8首绝美秋天诗词，揽尽清秋风物，静品人间安康

江南季秋天，栗熟大如拳。

枫叶红霞举，苍芦白浪川。

——唐·刘蕃《状江南·季秋》

江南到了季秋，板栗已经成熟，大得如拳头一般。枫叶举起红霞，苍芦铺开白浪般的颜色。短短四句，有果实的饱满，也有山川的壮丽。

刘蕃没有写“秋风萧瑟”，他是先写栗熟。板栗属于秋天最朴素的馈赠，从刺壳中剥出，带着一点泥土和山林气息，煮熟后粉糯香甜。诗人用“大如拳”形容，带着孩童般的惊喜，也让季节变得可以触摸。

“枫叶红霞举，苍芦白浪川”颜色极鲜明。枫叶红得像晚霞被山林举起，芦花白得像江面翻涌的浪。红与白相映，树上的火热和水边的清阔相接，江南深秋并不显得寂寥。

古人爱写江南，常写烟雨、杏花、春水，刘蕃写的是成熟后的江南。它不再是“日出江花红胜火”的春日明丽，是果实归仓、枫叶正盛、芦花满洲的丰厚。

秋天不只意味着告别，也意味着大地完成一年的酝酿之后，拿出它最有分量的礼物。

—【02】—

江南仲秋天，鲟鼻大如船。

雷是樟亭浪，苔为界石钱。

——唐·沈仲昌《状江南·仲秋》

仲秋的江南，在沈仲昌笔下带着几分夸张的奇趣，鲟鱼的鼻子大得如船，雷声像樟亭一带的江浪，苔痕又像界石上散落的钱币。

这种写法不像细细描摹，更像一个走在江边的人，忍不住把眼前景物说得大一些、怪一些、好玩一些。

江南水网密布，江湖相连，鱼鲜本来就是生活的一部分。鲟鱼“大如船”的想象，写出了水域的丰饶，也写出民间口耳相传的活泼气息。

“雷是樟亭浪”尤其有力量。雷声自天边滚来，像是大江巨浪拍击堤岸。江声与雷声原本不同，在诗人的耳中彼此呼应。人站在江南仲秋的天地间，上有雷云，下有江浪，顿时觉得世界很大，自己很小。

苔为“界石钱”，又把视线拉回近处。雨后石头上的苔点，像一枚枚铜钱散落在那里。由巨浪、雷声到青苔、石钱，诗的镜头一远一近，江南秋景便有了丰富层次。

唐人写景，不总是端庄精致。李白写“飞流直下三千尺”，杜甫说“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都有大胆夸张的一面。

沈仲昌这首小诗也带着这样的兴味，不怕把鱼说大，把雷说成浪，只要能写出眼前山川扑面而来的生气。

—【03】—

冥鸿万里知何处，乱蝉白日鸣高树。

缥缈江头一片云，朝来散作千山雨。

——明·庞尚鹏《秋天》

一只鸿雁飞向万里之外，不知最终落在何处，高树上的秋蝉，在白日里乱鸣。江头原本只有一片缥缈白云，到了清晨，散作千山之雨。

这首诗的动人处，在“散”字。云本来聚在江头，轻轻浮着，似有若无，一夜之间，它化进山里，成为覆盖千峰的雨。自然的变化如此迅速，也如此不需要解释。

鸿雁和乱蝉，一远一近。雁往天边飞，蝉在树上叫，一个带来辽阔的空茫，一个带来近处的喧响。秋天常有这样的矛盾，天很高，人更加容易感到孤单，景物很清楚，心里的事反倒说不分明。

庞尚鹏是明代岭南人，仕途经历起伏，晚年归隐。诗中的“冥鸿”常被用来象征高飞远遁、不受羁束的人。

苏轼有“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鸿雁飞过，不留痕迹，庞尚鹏问它“万里知何处”，问的也许不只是鸟，更是人一生漂泊后，究竟哪里才是归处。

云散成雨，是秋天给出的另一种回答。人不一定需要立刻抵达某个确定的地方，也可以像云一样，在该散的时候散开，在该落的时候化作滋养山川的雨。

—【04】—

秋汉寥寥迥，雄心肯木栖。

人间正摇落，天外绝攀跻。

月兔精应丧，阳乌影欲齐。

长河匹练小，太华一拳低。

下眄群毛遁，横过百鸟睽。

乘风俊未已，空阔玉关西。

——北宋·范仲淹《雕鹗在秋天》

范仲淹写秋日雕鹗，开篇便是高天寥廓。猛禽盘旋在空中，雄心不肯栖息在寻常树木上。人间草木正在摇落，它飞到云天之外，连攀登都显得多余。

这首诗有范仲淹一贯的昂扬气魄。他一生出将入相，推行庆历新政，镇守西北边塞，写过“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即使仕途受挫、被贬外任，也始终把目光投向更辽阔的天下。

雕鹗是鹰类猛禽，古人常用它比喻志向高远、才能卓绝的人。秋天万物收敛，飞鸟多寻巢避寒，雕鹗借着清秋的高空振翅远举。范仲淹写它俯瞰群鸟，如同在说，真正有抱负的人，不该被眼前的困顿限制。

“长河匹练小，太华一拳低”极具夸张之美。黄河在它眼中如一条白练，华山也像一只拳头。李白写“黄河之水天上来”，从人间仰望江河，范仲淹让雕鹗在天空俯视山河，视野更加雄阔。

诗末落到玉门关以西。那里是边塞，是风沙、戍守，也是范仲淹亲自经营过的西北前线。他写雕鹗乘风飞去，大抵不只是咏鸟。那股不肯停歇的飞翔之意，正是诗人希望献给家国的精神力量。

—【05】—

何处秋风景物佳，沄沄流水抱门斜。

主人自是逋仙后，不爱梅爱稻。

——明·秦泮《秋天为林生作》

门前流水缓缓环抱，秋景清佳。主人是林逋一类的隐逸之后，他不只爱梅花，也爱稻子。

末句“不爱梅爱稻”很有新意。林逋以“梅妻鹤子”闻名，后人常把他看成孤高隐士的象征。秦泮笔下的主人继承了这种清逸，把目光从梅花转向稻田。

梅花清雅，适合被写进诗里，稻子平凡，关系的是一家人的饭碗，是乡村的收成，是一年辛劳有没有着落。说“不爱梅爱稻”，不是轻视梅，是把审美从孤芳自赏带回土地与民生。

陶渊明写“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他的田园并不只是菊花和南山，还有真实的劳作。

白居易在《观刈麦》中写农人的辛苦，更直接把目光投向收获背后的汗水。秦泮短短一句，把隐逸情趣和稼穑之乐连接起来，也让秋天多了一层踏实感。

秋风吹过稻田，远看是一片金黄，近看是一穗一穗沉甸甸的谷粒。对真正经历过耕作的人来说，这比一枝梅更能带来安慰。

人可以爱清香，也该懂得感念五谷，能在秋天看见稻子的人，心里大概也装着对人间烟火的珍重。

—【06】—

暗窗凉叶动，秋天寝席单。

忧人半夜起，明月在林端。

一与清景遇，每忆平生欢。

如何方恻怆，披衣露更寒。

——中唐·韦应物《秋夜》

秋夜里，窗边凉叶微动，床席显得单薄。一个心中有忧的人半夜醒来，看见明月挂在树林尽头。每次遇到这样清澈的夜景，他都会想起平生欢乐，越是想起，越觉得此刻凄恻，披衣出门时，露水已经很寒。

韦应物的诗常有一种安静深沉的气质。他做过官，也经历过由少年豪纵到中年自省的转变。读他的诗，常觉得他很少高声呼喊，情绪总是藏在风物之后。这里也一样，没有铺陈具体的忧愁，只有凉叶、单席、林月、寒露。

“每忆平生欢”写得特别真实。人在难过时，不一定只想起痛苦，反而常常想起从前快乐的场景。那些旧日欢聚、亲友笑语、年少意气，因为再难重现，才更令人惆怅。

张若虚说“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月亮照见一代代人的聚散。韦应物在林端见月，看见的不是宏大的宇宙感，是属于个人的旧欢与今夜。月光越清，回忆越清楚，露水越凉，心里越知道时光已远。

这就是秋夜的力量。它不替人制造悲伤，只是把白天遮住的东西轻轻显露出来。

人披衣站在庭前，听树叶响，看月色落下，也许不会立刻得到安慰，可能和自己的记忆坦诚相对。

—【07】—

九月九日望遥空，秋水秋天生夕风。

寒雁一向南去远，游人几度菊花丛。

——唐·邵大震《九日登玄武山旅眺》

九月九日登高望远，秋水连着秋天，傍晚的风从天地间吹来。寒雁向南飞去，游人穿行在菊花丛中。

重阳节原本有登高、佩茱萸、饮菊花酒的习俗。人们借登高避灾，也借节日相聚。

邵大震在“游人”和“寒雁”之间，写出一丝旅途中的孤独。游人再多，自己依然是客，菊花开得再好，雁倒是提醒人们，又到了离去的季节。

王维说“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邵大震没有直写亲人，只写“寒雁一向南去远”。雁飞得越远，人的乡思也被带得越远。

“几度菊花丛”中的“几度”，有来回徘徊之意。别人也许赏菊、饮酒、谈笑，旅人独自在菊丛中走过几回。

菊花在传统文化里象征隐逸、高洁和晚节，此时它也成了节令的标记，提醒诗人一年将尽，归途仍远。

登高本该使人心胸开阔，有时让人看见更远的故乡。山越高，天越远，风越清，想念越深。

古人重阳登高，不只是为了赏景，也是在季节转凉时，为心里的牵挂寻找一个可以遥望的方向。

—【08】—

秋天无留景，万物藏光辉。

落叶随风起，愁人独何依。

华月屡圆缺，君还浩无期。

如何雨绝天，一去音问违。

——中唐·韦应物《拟古诗十二首·其十》

秋天留不住景物，万物都把光彩收了起来。落叶随风而起，一个忧愁的人独自站着，不知可以依靠什么。月亮一次次圆缺，远去的人没有归期，连音信也像被大雨隔断了。

韦应物的这首诗，写的是等待。等待最难熬的地方，不在于知道对方何时回来，在于没有日期、没有消息、没有可以确信的事。月亮尚且有圆缺的规律，人间离别常常没有。

“华月屡圆缺，君还浩无期”令人想到张九龄的“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同一轮月照着远方的人，本可成为安慰，在韦应物这里，月亮每圆一次，就提醒一次，又过去了一段时间，你仍未归来。

“雨绝天”，写雨势铺天盖地，像把天地与道路一同隔断。古代交通艰难，一场大雨就可能使山路阻塞、江河难渡，也让书信无法传递。

今天我们收到消息只需片刻，很难完全体会那种“音问违”的漫长，但人与人之间的失联、等待与无从确认，依然会让人感到同样的空落。

这首诗没有给出相逢的结局。诗人把希望和无望都放在这样的秋景中，让读者看见，有些思念，不因说出口而减轻，只能陪着人，一日一日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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