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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河道承载着地域人文底蕴与生态肌理,见证着乡村振兴与城市繁荣。为助力区域生态文明建设,彰显贤美文化独特魅力,本报联合区水务局、区作家协会,策划采写区域部分河道,推出“遇见最美河‘道’”特刊。我们以“河”为窗,借作家的视角与笔触,描摹奉贤水清岸绿的生态之美、宜居宜业的生活之美、产业兴旺的发展之美,立体呈现奉贤水环境治理丰硕成果,讲述这片土地上生态文明建设与城乡共生共荣的生动故事。
久茂村在奉城镇的南面,进村的路叫老排路。路不宽,不过并排开过两辆轿车还是绰绰有余。路面平整干净,看得出,日常维护应是没有断过。路的东边是村庄,西边是条河。
这条河就是老排路港。
岸树相映,一港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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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排路港南起爱民港,北至奉城城区,后因上海绕城高速G1503建设而被截断。河不宽,十米左右,有一座石桥连接两岸。水很清澈,清得都能看见河底。河底长着水草,一簇一簇,绿莹莹的,在水流里轻轻摇动。几条小鱼从草丛里钻出,摆摆尾巴,又钻了回去。上午的太阳还不烈,光照在水面上,亮晶晶的,却不晃眼。人在岸边,身上被晒得暖暖的,很舒服。河岸两边种了不同的树。西岸种的是柳树,看着似乎有些年头。树干很粗,一个成年人刚好能合抱起来。枝条软软地垂下来,梢头差一点就能碰到水面。东岸种的是银杏树,种在路与河之间。树木不高,看上去像是新种的。叶子倒是长得密密匝匝,像一把一把的小扇子。
久茂村的人说,两边种不一样的树是有讲究的。东岸紧挨着道路,人走得勤,车也过得多,银杏干净,秋天还能看一季的黄叶,非常应景。柳树容易生毛毛虫,虫身上的细毛风一吹就飘起来,沾到皮肤上会起红疹子。所以柳树便留在了西岸,那边没有住户,只有水稻田。远远望去,树木人家阳光,小桥河水田地,很有乡野的味道。
路的东边村民楼沿路排开。米白色的外墙,或两层或三层。家家户户门前都有个院子,很宽敞,有的还停着小汽车。院中有位老人,在修剪花枝,也不知道是什么花,开得红红的。
久久为功,护水安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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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的闲适生活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同样,对于河道的治理工作,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这一带的土质先天不足。久茂村所在的这块地方,早年间是滩涂,泥土是潮水冲击出来的。看着结实,捏在手里稍一用力就碎成小块了。这种土一泡水就松,水退以后表面会结一层硬壳,里面却还是酥的。反复几次,河坡就撑不住了。周边的村子,凡是这样土质的,河坡塌陷都是共性问题。
因此,几年前老排路港进行过一次治理,对河岸打桩加固。木桩子头碗口粗,一根根挨着一起排过去,齐齐打进河底。桩与桩之间填了泥土,拍得紧紧实实。桩子打在了河道东边,也是有考量,这里紧挨着老排路,车来人往的,如果岸脚被掏空了,路面就会有安全隐患。
当然,打桩只是第一步,桩子护住了岸脚,岸坡上的水土流失还得另外想办法。久茂村想的办法是在岸坡上铺了三叶草。三叶草这种植物根扎得深,一根根往下钻,把泥土牢牢抓住。草叶铺开来,一层叠一层,若雨水打在叶子上,顺着叶面流下去,不会直接冲刷泥土。我蹲下来拨开叶子看,底下的泥土湿漉漉的,没有被水冲走的痕迹。三叶草长起来后,杂草也会被压制住,没有了生长空间。以前岸边杂七杂八长着各种野草,很乱。三叶草铺满后,绿茸茸的一片,看上去齐整多了。
种上三叶草还有另外一个好处,村民们不再河边开垦“荒地”了。原先这段岸坡上总有些零零星星的菜地。种几株玉米,种两行青菜,东一块西一块的,像是在褐布上打上了绿色的补丁。可在岸坡上翻土,土是松了,但水一冲更容易塌。施肥浇粪,雨水一淋,也跟着流进河里。不美观还在其次,岸坡的稳固和河水的清洁都受影响。村里人去劝过,老人嘴上应着,转过身该种还是种。三叶草铺满以后,菜地一块一块少了。先是东头的阿婆不种了,再是桥边那户人家把菜拔了。没有人去催,是他们自己收的手。村里有人去问,老人们说,看着绿油油一片,多好看啊,舍不得挖掉的呀。
除了河岸的治理,河水本身也有它的治理痛点,首当其冲的便是地笼。
地笼是一种长长的网笼,它一节一节的,用竹篾或者铁丝做骨架,外面蒙着细密的网。把它沉在水底,专门捕捉小鱼小虾。鱼虾钻进去就出不来,网眼密实,连鱼苗虾苗都一网打尽了。地笼对河道生态的破坏是慢性的,它不断截断水底的生物链,时间一长,河里的鱼虾会越来越少,水藻水草会越来越多,原本清澈的活水渐渐变成一潭绿油油的死水。没有了鱼虾游动翻搅,淤泥越积越厚,水质日益变差,整条河道也就慢慢失去了生机。
因此,久茂村对地笼就一个字:禁,并且态度也是毫不含糊。村里有河道保洁员,他们定期会穿着下水裤,沿河一段段检查。看见水底有地笼,会捞上来,把困在里面的小鱼小虾倒回河里,地笼没收。可收走了,过些天又会有了。放地笼的人夜里来,趁没人看见,把新地笼沉进水里。第二天天不亮又收走,一晚上也能有不少的收获。这些小鱼小虾市场上不便宜,你没收了,他不跟你吵,反正本钱已经回来,再买一张就是。收一张,水里再沉一张,这场拉锯战就这么一天天进行着。禁是明确的,清也是持续的。收一拨,清一拨,再出现,那就再清。
变化是慢慢来的。河水一天比一天清,水底的草看得清清楚楚,鱼游过的影子也看得清清楚楚。岸坡上的三叶草铺满了,木桩打好了,河岸一天比一天齐整。村里人走在老排路上,看见河水清亮亮的,柳条垂在水面上,心里也舒坦。那些放地笼的人,自己也住在村里,自己也走这条路,自己也看这条河。水清了,鱼在水里游的样子看得见了,再往水里沉地笼,心里就多了一点什么东西。渐渐地,放地笼的人少了。保洁员去巡查,原先走一段能收上来两三张,现在整段河走完,一张也碰不到了。
除此之外,平日河道养护分为两块。镇村级河道由镇里统一招标的第三方养护单位负责。久茂村自己还出钱请人管护着小微水体。那些小水潭,小沟渠,它们连名字都没有,不在任何名录上。村里聘了三个河道保洁员,都是本村人。另外还有三个做绿化养护的,修剪树枝,给树打吊水治虫。打吊水和打除草剂是两回事。吊水是给树治病,除草剂是往土地上喷药水。区里有规定,河道养护不准打除草剂的。这样做是有一个指向性目的,那就是不用化学方法,而是采用人工和生物的防治手段。久茂村的人说,河里有水草,有鱼虾,偶尔有一两只鸭子游过来,这样的河才是活的。水草能净水,鱼虾吃水藻,鸭子吃螺蛳,一环扣一环。打药水的话,这些都没有了。
一港涟漪,岁月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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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接东西两岸的石桥不大,桥面是混凝土浇筑而成,横在河面上。桥面很窄,只容两人并行。在桥头,我遇见了一位村里的老人。他说小时候,这条河并非现在的模样。
他说,老排路港以前与外面的大河相通,大河是通海的。河的水面比现在宽,也比现在深。那时,村里许多人家都有自己的船,出门不划船,那是哪儿也去不了的。到镇上去,得划船。走亲戚,得划船。下地干活,有些田隔着河,也得划船过去。那时候这条河热闹,白天船来船往,粮食、货物、甚至建筑材料都需要靠河来运输,河道上充满着呼来喝去的声音。夏天夜里,屋子内闷热难耐,不少人会划船上河,享受河道上的习习凉风。后来水闸造起来了,老排路港就不通大河了。河边路修起来了,汽车也多起来了,那些木船便没人再去使用了。有些人家把船拖上岸,搁在田地里,风吹日晒的,烂掉的木头就只能当柴烧了。
我进村时还是上午,辞别老人后,太阳已经偏西了。再次路过那户人家,上午在院子里修剪枝叶的老人已不在院中,他的花儿开得还是那般鲜艳。木桩旁边放着脱下的下水裤,裤边横着长柄网兜和大塑料桶,桶里是空的,看来他们今天是没有捞到地笼了。
我走到停车的地方发动了车子,沿着老排路往北开,这条路还是那么的平整干净。河西望去,是一大片水稻田,映着西斜的阳光,绿晃晃的一片。风吹过去,田里起了层层叠叠的稻浪,沙沙作响。边上村民楼一幢挨着一幢,米白色的外墙在夕照里泛着暖光。后视镜里,久茂村的景色一点一点往后退,退着退着,路边的银杏树遮了过来,村子就看不见了。我想到了上午岸边看见的那条小鱼,从水草丛里钻出,摆摆尾巴,又钻了回去。它大概不知道今天有人见到了它,也不知道那只空的塑料桶意味着什么。但它搅动的那圈水波,正从水里一圈一圈往外荡,碰到了木桩,碰到了三叶草,也碰到了我。
采写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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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春亮,1983年出生于上海,奉贤区作家协会会员。喜作诗,爱填词,以文字为舟楫,摆渡尘世悲欢,以诗眼观世间,游走乡土风情。性淡如菊,愿守半窗斜阳,写草木枯荣、人间暖寒。曾获百家争鸣杯诗词大赛三等奖、庄行镇第八届原创诗歌写作大赛二等奖等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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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排路港这个选题,起初我心里没什么底。一条村级河道,能有多少东西可以写?怎么把它的根儿挖出来,把过去和现在串起来,这是我很想弄清楚的事情。
我有点没头绪,就给久茂村书记打了个电话,她听了我的想法,说:“别急,这几天节气变了,要不你过几天再来看看?兴许能感受到不一样的东西。”我一听,觉得是个好时机,就定下了采访的日子。
进久茂村是近中午时分。沿着老排路往南走,路东是村民楼,西边就是老排路港。
河水很清,能一眼望到底。河底水草绿莹莹的,几条小鱼从水草里钻进钻出。河两岸种了不同的树。西岸是柳树,东岸是银杏,叶子密密匝匝的。
岸坡上铺满了三叶草。村里人告诉我,这一带早年间是滩涂,泥土一泡水就松,河坡撑不住。几年前打了木桩加固,坡上铺三叶草,根扎得深,把泥土牢牢抓住。以前岸边东一块西一块种着菜,三叶草铺满以后,菜地一块一块少了。老人们说,看着绿油油一片,好看,舍不得挖。
桥头遇见一位老人。他说小时候这条河是通海的,水面比现在宽,也比现在深。家家户户都有船,出门不划船哪儿也去不了。夏天夜里,还能划着船到河上乘凉。后来水闸造起来了,木船也就没用了。
说起地笼,村里人讲,以前河底地笼多,网眼密实,连鱼苗虾苗都一网打尽。村里禁地笼,保洁员穿着下水裤沿河检查,看见就捞。可收走了,过些天又会有。变化是慢慢来的。河水一天比一天清,放地笼的人自己也看这条河。水清了,再往水里沉地笼,心里就多了一点顾虑。渐渐地,放地笼的人少了。保洁员整段河走完,一张也碰不到了。
这次来久茂村,有两点感受很真切。
第一,河道的治理,根子在岸上的人。久茂村的可贵,在于把治理变成了日常。保洁员是本村人,看见地笼就清,岸坡秃了就补。日子久了,放地笼、沿岸种菜的人自己先收了手。人心变了,河道才算真正治好。
第二,一条河就是一部村史。桥头老人说起划船下地、夏夜乘凉的时候,情绪是向上的。老排路港不通大河了,木船也烂在地里了,可河水还在流。治理这条河,护住的不仅是岸和坡,也是村里人跟这条河之间的那点联系。水波荡出去,荡到岸边的人身上,这事就算接上了。
撰稿:马春亮
责任编辑:朱悦
照片由奉城镇镇提供
编辑:陆嘉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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