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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年轻的几个朋友,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小娜今年25岁,研究生才毕业,已经订上婚了。我们的另一个共同朋友小椰特地从外地赶过来送上祝福,三个人在酒吧喝了点小酒。
喝得有点儿微醺了,小椰话匣子打开了。她问小娜,这么年轻就定下来,会不会后悔?
小娜不太懂,问她有啥好后悔的。
小椰说,「你这辈子剩下的时间,都只能和一个男的发生性关系了耶。」
小娜明显没想过这件事。她说,「这不是挺好的吗?」
嗯……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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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些人来说,很早遇见合适的伴侣是一件幸运的事。性生活中的熟悉与信任,本来就是他们珍视的体验。
另一些人却可能觉得,自己还没有充分了解自己的身体,就已经进入了一段默认要持续终生的关系,有点遗憾。
同样是只有一个性伴侣,两个人对这段经历的感受可能完全不同。其中一个值得关注的区别,是我们是否认可自己的选择。
研究发现,出于「你该多试试」、「我想试试」等非自主原因发生的随意性行为,会导致负面的情绪。
然而,那些自愿选择的随意性行为,虽然不会引发负面情绪,但也没有保证更高的幸福感(Vrangalova, 2015)。
人的幸福感,跟有没有「到处试试」一点关系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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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自始至终都只和一个人发生过性关系,也不能保证幸福。
一项针对2,654名已婚者的研究发现,和同一个伴侣保持终身关系,与较低的性生活质量、沟通质量有关(Busby et al., 2013)。
然而,另一项相关的研究也发现,保持一夫一妻,或者双方同意的开放关系,并不会对关系满意度和性满意度有什么影响(Anderson et al., 2026)。
这些并不相同的调查结果,可能是由于他们针对的对象不同、问的问题不同,但更大的可能是,这个问题就没有标准答案。
性经验并不会按照人数自动累积成满意。我们可能通过不同的关系了解自己,也可能在一段长期关系里逐渐发现自己的偏好。
一个数字无法告诉我们,其中有多少愉悦、理解,又有多少勉强和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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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即使现在的性生活还算满意,我们仍可能想到其他可能。
无论有没有伴侣,对其他人保持性幻想都是非常正常的事。
一项针对异性恋关系中的成年人的调查发现,87%的参与者报告,自己在过去两个月里,曾经对现任伴侣之外的人产生过性幻想(Hicks & Leitenberg, 2001)。
对于虚构人物、明星和公众人物的幻想就更普遍了。人们会对虚构角色产生浪漫感情和性欲望,并通过幻想、编写故事等方式,想象与角色的亲密关系(Karhulahti & Välisalo, 2021)。
我们可以清楚地知道一个角色并不存在,同时仍然被ta吸引。这说明,幻想根本不必被理解为「计划」。
有时,我们只是对某种形象、相处方式或亲密情境感到好奇,这种好奇完全正常,甚至有益于当前的亲密关系。
一项针对女性的研究发现,当她们在长期关系中,偷偷对别人「心动」过,这种心动并不影响原有关系。
甚至有部分女性表示,它增加了自己的性欲望,也让自己更想与伴侣亲密(Mullinax et al., 2016)。
这至少提醒我们,对其他人的心动,并不必然意味着对伴侣的欲望正在消失。有些人的体验是,自己重新感到了性兴奋,而这种感受也进入了现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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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我们也容易把「长期和同一个人发生性关系」,理解成「只能一直重复同样的性生活」。
但伴侣相同,并不意味着两个人的身体、偏好和相处方式必须停留在原处。
Muise等人结合日记、纵向追踪和实验开展了三项研究,发现,与伴侣共同参与能够带来新体验、拓展自我认识的活动,与更高的性欲望有关,并进一步关联到关系与性体验的满意度(Muise et al., 2019)。
当我们在新的情境中认识伴侣,也可能重新感受到对方的吸引力。比如共同学习一件以前都不会的事,或者有机会看见对方在日常角色之外的样子。
性生活本身也可以继续探索。我们可以重新谈谈,现在喜欢怎样的触碰,哪些过去接受的方式已经不再舒服,以及有没有一直好奇、却不好意思表达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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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两个人愿意尝试改变,有些遗憾仍然可能存在。因为我们好奇的,也许还包括那个没有进入某段关系的自己。
心理学中的反事实思维(counterfactual thinking),讨论的正是我们如何想象「如果当时作出另一种选择,现在会怎样」。
研究发现,当人们觉得过去没有发生的那些恋爱关系,如果发生了,自己可能会过得更好时,他们对错过这段关系会更加遗憾(Petrocelli et al., 2015)。
如果当年没有那么早确定下来,我们会不会更敢于表达欲望?会不会经历一段自由探索的时期,然后带着对自己的了解,重新决定要怎样生活?
而人们持续最久的遗憾,总是更多涉及现实中的自己与理想自我之间的距离。
相比没有完成责任和义务,我们可能更长久地惦记,那些曾经希望成为、却没有成为的自己(Davidai & Gilovich, 2018)。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必须补过那样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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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项研究中,研究者让离婚女性描述自己曾经期待的人生,以及离婚后对未来的期待。
结果发现,「失去的那种人生」越占据当下的心理活动,幸福感往往越低,而对现在仍然可能拥有的未来保持期待,则与更高的幸福感有关(King & Raspin, 2004)。
也就是说,越美化「未走过的路」,现实可能会越不幸福。但对「还未来的未来」充满期待,却能提升幸福。
这并不要求我们把过去的愿望全部否定。一个人可以同时理解自己失去了什么,又继续投入现在的生活。
能够承认人生中的取舍,也可能让我们对自己的理解更加复杂、完整(King & Hicks, 2007)。
当我们觉得「从一而终」很令人感到遗憾,可以先看看两个人是否早已默认「我们就是这样」,从而很久没有认真了解彼此现在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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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从一而终的生活里,我们也许确实错过了一段与不同的人相处、探索的性经历。
它可能很精彩,也可能伴随着失望,我们已经无法回到当时,亲自验证每一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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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甘春豆
编辑/壹点灵主创团
插图来源/Pinterest
参考文献
Vrangalova, Z. (2015). Does casual sex harm college students’ well-being? A longitudinal investigation of the role of motivation. Archives of Sexual Behavior, 44(4), 945–959.
Busby, D. M., Willoughby, B. J., & Carroll, J. S. (2013). Sowing wild oats: Valuable experience or a field full of weeds? Personal Relationships, 20(4), 706–718.
Anderson, J. R., Hinton, J. D. X., Bondarchuk-McLaughlin, A., Rosa, S., Tan, K. J., & Moor, L. (2026). Countering the monogamy-superiority myth: A meta-analysis of the differences in relationship satisfaction and sexual satisfaction as a function of relationship orientation. The Journal of Sex Research, 63(1), 130–142.
Hicks, T. V., & Leitenberg, H. (2001). Sexual fantasies about one’s partner versus someone else: Gender differences in incidence and frequency. The Journal of Sex Research, 38(1), 43–50.
Joyal, C. C., Cossette, A., & Lapierre, V. (2015). What exactly is an unusual sexual fantasy? The Journal of Sexual Medicine, 12(2), 328–340.
Karhulahti, V.-M., & Välisalo, T. (2021). Fictosexuality, fictoromance, and fictophilia: A qualitative study of love and desire for fictional characters. Frontiers in Psychology, 11, 575427.
Mullinax, M., Barnhart, K. J., Mark, K., & Herbenick, D. (2016). Women’s experiences with feelings and attractions for someone outside their primary relationship. Journal of Sex & Marital Therapy, 42(5), 431–447.
Muise, A., Harasymchuk, C., Day, L. C., Bacev-Giles, C., Gere, J., & Impett, E. A. (2019). Broadening your horizons: Self-expanding activities promote desire and satisfaction in established romantic relationships.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116(2), 237–258.
Mallory, A. B. (2022). Dimensions of couples’ sexual communication, relationship satisfaction, and sexual satisfaction: A meta-analysis. Journal of Family Psychology, 36(3), 358–371.
Petrocelli, J. V., Kammrath, L. K., Brinton, J. E., Uy, M. R. Y., & Cowens, D. F. L. (2015). Holding on to what might have been may loosen (or tighten) the ties that bind us: A counterfactual potency analysis of previous dating alternatives.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Social Psychology, 56, 50–59.
Davidai, S., & Gilovich, T. (2018). The ideal road not taken: The self-discrepancies involved in people’s most enduring regrets. Emotion, 18(3), 439–452.
King, L. A., & Raspin, C. (2004). Lost and found possible selves, subjective well-being, and ego development in divorced women. Journal of Personality, 72(3), 603–632.
King, L. A., & Hicks, J. A. (2007). Whatever happened to “What might have been”? Regrets, happiness, and maturity. American Psychologist, 62(7), 625–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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