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河被印度人视为“母亲河”,水量相当于10条黄河,按理说应当是一条繁忙的航运大动脉,为什么河面上却几乎见不到货运大船?同样是本国第一大河,恒河的货运量为什么连长江的1%都不到?
许多人的第一反应是:恒河太脏了。这个说法有一定道理,可水质污染本身并不会直接削弱一条河的通航能力,船照样能在浑水里行驶。要弄清恒河为什么跑不了大船,不妨先看清楚另一条大河:长江的航运究竟强在哪里,又是怎样一步步变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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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的航运价值位居世界第一,是名副其实的“黄金水道”,而且领先幅度极大。2023年,长江的河流货运量达到64.5亿吨。京杭大运河、密西西比河、莱茵河、伏尔加河、圣劳伦斯河这些世界知名的航运河流,货运量全部加起来,也只有长江的一半多一点。
同一年,被奉为“圣河”的恒河,货物运输总量只有1280万吨,不到长江的1%,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放大到整个国家看,内河航运在印度全国货运总量中的占比还不到2%,而中国是8.7%,德国更是高达20%。
恒河在印度享有法律认可的特殊地位,航运表现却如此惨淡,反差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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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河为什么这么弱?答案要从长江为什么这么强说起。
长江并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天选之河”,它今天的地位,是七十多年来依靠举国之力持续改造出来的。把这个过程摆出来,就能明白一条大河的航运价值,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人怎样对待它。
一个不太为人所知的事实是:新中国成立时,长江口的原始水深只有6米。经过大约六十年的整治,直到2010年,长江口才达到12.5米水深,能够通行10万吨级的巨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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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从1949年到1998年将近五十年里,长江口水深只增加了1米,从6米变成7米,进展之慢超出很多人的想象。
之所以如此艰难,是因为长江口是地球上最复杂的河口之一,径流、潮汐、泥沙相互交织。新中国成立初期,长江口水深达到7米之后,就再也无法继续提升。
国内顶尖专家经过几十年的潜心研究,到1998年才启动新一轮整治,最终在2010年把水深提高到12.5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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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过程充满挫折。整治一期工程结束后,好不容易把水深挖到8.5米,结果两场台风过后,泥沙迅速回淤,水深又退回7米,30亿元投资几乎打了水漂。
当时专门从美国和荷兰请来专家,得出的结论是长江口治理绝无可能。国内也有不少反对声音,认为这是“把钱往水里砸”。
一提到“举国之力”,有些人会本能地反感,马上联想到“计划经济不如市场经济”之类的争论。可面对这样体量的国家、这样规模的工程,单靠某个地方或某家企业根本扛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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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全国顶尖专家重新聚到一起,持续攻关这一世界性难题,长江口水深才最终达到12.5米。
即便如此,长江口的航运条件依然像玻璃一样易碎,稍有疏忽就可能反弹,每年都需要大量投入来维护。2010年以后,长江口水深虽然没有再增加,改造却从未停止,比如2020年南槽航道一期工程完工。
七十多年不断优化、不断升级,才换来了64.5亿吨的货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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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头看恒河,情况截然不同。从大量照片、影像和文献来看,直到今天,印度政府对恒河的系统治理都十分有限,与旧中国的大江大河颇为相似。
恒河两岸几乎没有河堤,河床因此铺得很宽,动辄横跨数公里,而且人口越密集的地方越缺少堤防,整条河呈现出一种近乎野生的状态。
这并不是说印度从来没想过发展内河航运。2016年,印度一口气将106条河流定为“国家水路”,计划投入资金清淤挖深,目标是让1500至2000吨级的船舶通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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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规划归规划,与长江那种数十年如一日的持续整治相比,这些努力还远没有转化成实实在在的运力。
恒河的自然条件也确实给航运出了难题。它的水文波动极大,雨季承接了全年82%的降水,洪峰流量惊人,汹涌的河水能冲垮码头,船舶根本不敢停靠;到了旱季,水位又大幅回落。
中下游平原极其平坦,坡降很小,建设大型水库调节水量的成本极高,丰枯不均的问题因此长期得不到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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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年径流量约9600亿立方米,恒河只有约5500亿立方米,水量差距太大,航运自然比不过。然而数字背后的真相是,长江在不断被人为改造和优化,而恒河的水量问题,很大程度上是被大规模截引、长期透支的结果,并不只是天生条件不足。
关键在于法拉卡水坝。印度修建这座水坝后,把约60%的恒河水引入了胡格利河。
这一做法不仅导致下游恒河河口泥沙淤积,还让下游的孟加拉国面临严重缺水。恒河干流水量之所以如此紧张,与这次大规模引水直接相关,在世界大河中也很少见到这样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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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为什么要这样做?原因在于恒河与贾木纳河的入海口不在印度境内,而在孟加拉国。
两国合作治理的可能性极低,印度不愿意为了孟加拉国的航运去修建水利工程,“为他人作嫁衣”,于是选择了引水入胡格利河的方案。这一做法牺牲了干流航运,也加深了下游国家的困境,长期饱受批评。
失去航运能力之后,恒河有限的水量还要承担沿线城市的生活和生产用水,并灌溉近10亿亩农田,本就捉襟见肘。城市要喝水,农田要浇灌,航运自然被排在最后。一条大河被切分成各种用途,每一块都显得不够用,这正是恒河眼下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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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为水量不足、冲刷能力弱,恒河每年的泥沙量相当惊人,约有14.5亿吨。这在印度几乎被视为难以破解的难题。
可对中国来说,类似问题并非无解,难度也远小于长江口治理。作为参照,黄河治理前的年输沙量约为16亿吨,如今已降到3亿吨左右。
高志凯曾作过一个假设:如果恒河交由中国治理,一定能把它变成通航的水运干线。这当然只是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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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的航运能力,还离不开上游水利工程的支撑。2022年11月至2023年5月,长江上游水库共计放水386亿立方米,使下游水位抬高了约2.5米。枯水期有水库补水,丰水期有水库削峰,长江因此能保持相对稳定的航道条件,大船才能常年往来。
恒河则缺少这样的水利体系。除了饱受争议的法拉卡水坝,几乎没有像样的调节工程,再加上平原地形使大型水库造价高昂,雨季洪峰与旱季枯水只能任其起落。更棘手的是,即便上游真的建起水利设施,印度各邦也各有盘算、彼此掣肘,很难为下游航运统一调度水量。
这种各自为政的状态,恰恰反衬出中国最突出的优势:集体协作。2022年长江流域遭遇旱灾,长江口航运受到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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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保障航运,四川的水电站放水补给长江,导致本省电力紧张;洞庭湖水系放水补给长江,湖区大面积干涸,变得像草原一样;鄱阳湖同样放水,大片湖床露滩成“草原”。
各省在关键时刻愿意牺牲自身利益来保障全流域航运,这种协同能力,是印度短期内难以具备的。一条河能否成为黄金水道,不仅取决于水量多少,更取决于上下游能不能拧成一股绳,能不能为了整体利益统一调度、共同承担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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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结起来,恒河水量相当于10条黄河,却跑不了大船、货运量不到长江的1%,原因并不能简单归结为“脏”或“水少”。
长江的航运地位来自七十多年的持续治理、顶尖专家的长期攻关、上游水库的统一调度,以及各地在关键时刻的让步。
恒河则长期缺乏系统治理,雨旱落差巨大,又受到大规模引水和跨境、跨邦利益分歧的拖累。两条大河的差距,归根到底是治理能力与协作能力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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