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合适流露情感。8首绝美宋诗，不输唐人的万千情怀

江城木落又秋高，归梦难成客鬓凋。

拟倩西风吹雨去，莫来窗下打芭蕉。

——宋周紫芝《秋意》

江城木叶落尽，秋空显得很高。诗人身在客中，归乡的梦也难以做成，鬓边已添衰色。于是他想请西风把秋雨吹走，不要再到窗下打芭蕉。

雨打芭蕉，是古诗词中常见的秋夜声音。白天听雨，尚能看见行人、屋檐和远树，夜里听雨，四周安静，声音会一阵阵落进心里。芭蕉叶宽大，雨点落上去，声响清晰又连绵，最容易勾起客居人的愁思。

周紫芝不直说“我想家”，只说归梦难成。梦本来可以越过山川，把人送回故园，如今连梦也难成，说明思念已经积得很深。窗外每一声雨响，都像在提醒他，秋深了，归期仍然没有消息。

想把风雨吹走，也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孩子气。人知道风雨不会听从自己，仍然想对它说一句“莫来”。这样的句子很有人情味。

秋夜里最难排遣的，不只是雨声，还有人在异乡时那份绝无仅有，无人可说的牵挂。

—【02】—

月娥素魄溢婵娟，金吹凄凉冷淡天。

野水暝烟枫叶暮，黄花红蓼独嫣然。

——宋薛季宣《秋意》

这首诗先写月色。月中仙子般洁白的光辉洒满天空，秋风吹来，天色清冷。接着，镜头落到野水、暮烟、枫叶、黄花与红蓼上。

前半的月与风，带着秋夜的疏淡，后半的黄花、红蓼，格外明艳。“独嫣然”三字，使秋景有了亮色。枫叶虽红，暮烟渐起，芦花虽白，水天渐暗。黄花和红蓼在这样的背景里，显得格外有精神。

古人常把秋天写成衰飒之景，薛季宣看见的秋天则有清丽的一面。菊花在风里开，红蓼在水边立，它们不因天气转凉失去颜色。秋天收去许多繁盛，也留下另一种成熟的美。

人生也有类似时刻。年轻时喜欢满园春色，年岁渐长，开始懂得霜后黄花、暮中红叶的意味。那不是热烈的绽放，是经历过风露之后仍然能保持的明净。

—【03】—

古铎摇风语夜凉，露漙莎径咽寒螀。

更长展转难成寐，拟问希夷觅睡方。

——宋张元道《秋意》

古寺的铜铎在夜风中轻响，莎草小径沾满露水，寒蝉低低鸣叫。夜越来越长，诗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只好想去请教陈抟老祖，求一个安眠的方法。

这首诗很有秋夜的实感。风吹钟铎，露湿小径，虫声像被夜色压低，人在这样的环境里越发清醒。失眠的人最怕听见细微声音，钟声、虫鸣、檐滴、远处脚步声，本来都很寻常，夜深时格外分明。

“希夷”指五代道士陈抟。陈抟号希夷先生，传说擅长睡功，常被后人称作“睡仙”。诗人说想向他讨睡方，带着几分幽默，也带着无眠者的苦恼。

秋夜失眠，常和天气有关，也和心事有关。凉意从窗缝里进来，白日没有理清的事开始在脑中反复浮现。张元道没有说明自己为何难眠，留下一句求睡方，反倒让人感到那份辗转反侧的真实。

—【04】—

又见庭梧一叶飞，物华心事两差池。

百年未半老相逼，四序平分秋独悲。

过岸山川云漠漠，残灯院落雨丝丝。

客怀料理须杯酒，哭向穷途定自痴。

——宋刘子翚《秋意》

庭前梧桐又落下一叶，诗人感到自然景物和内心情事并不相合。百年人生还没走到一半，衰老已经逼近，一年四季中，秋天最容易使人感伤。

刘子翚经历南宋初年的动荡，长期隐居福建屏山。国事飘摇、故园难返、个人抱负难展，都沉入他的诗里。此诗中的秋意，不只是个人年华的感叹，也有时代留在心上的阴影。

“过岸山川云漠漠，残灯院落雨丝丝”，景色很有层次。远处山川笼在云中，近处院落只剩残灯，秋雨细细落下。远景无边，近景孤寂，客怀便显得更深。

诗人说，面对这样的愁绪，还是用一杯酒来料理。酒也许不一定能消去烦忧，但能让人暂时把胸中郁结放松一些。末句说若在穷途痛哭，只会显得痴傻，语气中有自我劝慰，也有不肯完全沉沦的坚忍。

人有时会在秋雨里感到疲惫，觉得年华催人、前路难测。刘子翚的诗没有粉饰这种心情。他承认愁，也提醒自己，人生纵使困顿，也要撑住。

—【05】—

天地新秋入苦吟，诗书万古付孤斟。

爱君忧国孤臣泪，临水登山节士心。

只叹鼻端无妙斲，岂知弦外有遗音。

剡中胜践今犹昔，安得高人支道林。

——宋陆游《雨后殊有秋意》

雨后新秋，陆游一面苦吟，一面独自饮酒。他想到诗书流传万古，也想到忧国之士的眼泪、临水登山时节士的心志。整首诗中，秋意和家国之思交织在一起。

陆游一生最深的愿望，是北伐中原、收复失地。他年少时就有报国抱负，晚年退居山阴，深情遗憾写下“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秋天到了，山水更清，心里的旧志也更加鲜明。

“爱君忧国孤臣泪，临水登山节士心”，气息沉郁。这里的泪，不是只为个人失意而流，这里的登山临水，也不只是赏景。一个人面对天地山河，很容易想到自己该承担什么，又遗憾自己能做的有限。

“鼻端无妙斲”用郢人运斤的典故，说知音难遇，“弦外有遗音”说诗文与心志中仍然有未尽之意。陆游感叹无人能完全理解自己，也相信心中的声音总会留在文字里。

末句想念支道林。支遁是东晋名僧，善谈玄理，与谢安、王羲之等人交游。陆游渴望一位高人同游剡中山水，能谈诗、谈世事，也能理解他的胸中块垒。秋景再好，有知音相伴，才更添意味。

—【06】—

萧萧南浦白云秋，枫叶芦花相对愁。

何必更穷千里目，乱山凝碧满溪楼。

——宋李纲《秋意二首其一》

南浦风声萧萧，白云浮在秋空，枫叶和芦花相对含愁。诗人站在溪楼上，本想穷尽千里目光，眼前已经是乱山凝碧，层层叠叠铺满视野。

李纲是南宋初年的抗金名臣，主张抗敌，曾任宰相，后因政见不合遭到罢黜。他诗中的山水，常有一种沉郁开阔的力量。眼前的秋山很美，诗人心中藏着难以消散的忧愤。

“何必更穷千里目”有一种收束感。登楼远望，本为开阔胸襟，乱山满目，远处也看不尽。山色凝碧，显得沉静厚重，像把无数言语都压入天地之间。

王之涣说“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写的是积极向上的登临之志。李纲这句反其意而用，也不是没有远望的心愿，只因目之所及已足以引发无限感触。山川越辽阔，个人的愁思越显得深长。

—【07】—

清霜夜落梧楸树，脱叶惊风陨如雨。

一番扫尽一番新，策杖闲将黄叶数。

——宋李纲《秋意二首其二》

清霜夜里落在梧桐和楸树上，惊风吹来，叶子纷纷坠下，如同急雨。诗人扫了一次，风又吹来一层新叶，于是拄着手杖，闲闲地数起地上的黄叶。

这首诗写秋叶，没有一味伤感。前两句气势很足，风急叶落，庭院仿佛下了一场黄叶雨。后两句忽然慢下来，扫叶，叶又落，索性拄杖看着，数一数眼前黄叶。

“一番扫尽一番新”说的是自然规律。叶落了又来，来年还会再绿，人想把庭院扫得干干净净，风又送来新的落叶。生活中的琐事也常如此，做完一件，又有一件到来。若每次都为此烦躁，日子很难安静。

李纲把手杖一拄，数起黄叶，心境忽然有了闲趣。叶子不再只是衰败的象征，也成了眼前可看的景物。人在无法阻止秋风时，换一种心情看看满地落叶，天地就会多出几分可亲。

—【08】—

秋意不堪老，宦情惟自悲。

萧萧风雨中，吟哦漫寻诗。

古来骚雅士，常恐归计迟。

此事不难办，无语王谢儿。

——宋韩淲《秋意》

韩淲说，秋意让人难以承受，年纪渐老，仕途心情也只剩悲叹。风雨萧萧之中，他一边吟诗，一边寻找可写之题。

这首诗写得坦白。年华渐老，仕宦未能如所愿，心里总有些不甘。古来许多写《离骚》、写雅颂的诗人，也常担心归隐太迟。仕与隐、进与退，常是古代士人一生要面对的难题。

韩淲是南宋诗人，长期隐居上饶。他的诗多写山居日常、朋友往来，也写读书和感怀。这里的“宦情惟自悲”，说明他并非完全不在意仕途，只是经历过世路之后，渐渐明白其中的复杂。

最后他提到王谢子弟。东晋王、谢两家门第显赫，子弟多享有优越的出身和仕进条件。他说“无语王谢儿”，有几分感慨，有些人的道路宽阔，有些人的人生则充满阻碍。面对这种差别，多说也无益。

秋风雨声里吟诗，是韩淲给自己的安排。仕途有难言之处，归计也不一定能立即落实，至少还能写诗、看风雨、守住一份内心的清醒。

人到中年以后，很多事难以重来，能把感叹化入诗句，也是一种与岁月相处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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