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喻户晓的黄埔名将遍地,为啥保定毕业生偏偏瞧不上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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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很多喜欢近代史的朋友,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不敢相信。咱们从小到大看史料、看影视剧,黄埔军校的名头实在太响,东征、北伐、抗战,一拨又一拨年轻人从长洲岛走出来,在近代舞台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可翻开当年的回忆录、口述记录就能发现,在民国军界,只要提起黄埔学生,不少保定军校出身的军官,心里天然带着一层不一样的看法,轻的觉得底子单薄,重的干脆不把黄埔放在眼里。
更有意思的一层关系,大多数人并不清楚:黄埔军校刚开张的时候,撑起整个教学、管理班子的骨干,一大半都是保定走出来的学长。黄埔的教育长邓演达,管理部主任顾祝同,入伍生总队总队长王懋功、代总队长张治中,学生总队总队长严重,还有刘峙、刘尧宸、周至柔这些军事教官,陈诚、季方这些特别官佐,全部都是保定的毕业生。就连黄埔最早一批上课用的讲义、训练框架,很多都是直接拿保定已经跑通多年的教学体系修改而来。
按常理来说,教书的是保定学长,读书的是黄埔后辈,本该是亲近的师生。课堂上,黄埔学员见到这些长官,大多也执弟子之礼,恭恭敬敬。可跳出课堂,放到整个军界的圈子里面,隔阂就慢慢露出来了。这种观感上的差距,不是单纯谁脾气高傲,背后是两套完全不一样的军官培养逻辑,再加上民国几十年派系沉浮的现实,一点点堆出来的。
要说保定这批人底气在哪,咱们就得顺着那条层层闯关的升学链条慢慢讲。这套制度,最早是清朝末年敲定下来的,光绪二十九年,也就是公元 1903 年,清廷下决心照搬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培养模式,搭建起一套完整的陆军人才流水线。当时规划得清清楚楚,全国一共设立十九所陆军小学,京师加上十八个行省,每省单独开办一所;全国再划出四所陆军中学,分别是北京清河陆军第一中学、陕西西安陆军第二中学、湖北武昌陆军第三中学、江苏南京陆军第四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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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会误以为陆军小学就是普通的小学堂,这是一个很大的误区。当年的学制分成初等小学、高等小学,初等小学四年,高等小学两年,高小毕业,差不多等于读完现在的六年级。在那个年代,读书的门槛极高,普通农家孩子,能读完初小已经不容易,很多家庭根本拿不出钱,供孩子一路读到高小。能拿到陆小报考资格的年轻人,本身就已经算是那个时代的小知识分子。
而且陆小的招生名额卡得极紧,不是报名就能考得上。张治中在自己的回忆录里面专门记下这段往事,当年安徽陆军小学招生,大县分配两个名额,小县就只有一个。他老家巢县,全县就孤零零一个名额,他那次考试发挥不算差,最后依旧遗憾落榜。这件事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多年之后写回忆录,还专门把这个细节写进去,感慨当年竞争有多残酷。
那个年代,老百姓普遍启蒙晚,不少孩子快十岁才走进初等小学的校门,一路磕磕绊绊读到高小毕业,大多已经十五六岁,年纪和现在的高中生差不多。傅作义就是十五岁的时候,从山西运城中学转入太原陆军小学读书,在陆小里面打下最早的军事底子。陆小招生,也不是只收一路读书上来的学子,每年都会留出少量名额,招收有实战当兵经历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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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发奎后来留下完整的口述自传,回忆自己在广东陆军小学读书的日子。他那一届,进校之后直接分成两个班,十五岁一个班,十六岁一个班,他分到十六岁的班次。班里绝大多数同学,都是顺着陆小、陆中这条路线一路考上来,但像他,还有薛岳,都属于行伍出身,靠着早年当兵的经历,拿到入校资格。
咱们静下心算一算,从高小毕业起步,高小两年,陆军小学三年,陆军中学两年,再加上半年下部队入伍历练,如果每一关都顺利通过,没有落榜、没有被甄别刷掉,前后足足要十一年,才有资格踏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的校门。十一年,一轮一轮筛选,每一层都有淘汰,最后能站在保定校门里面的年轻人,都是从全国层层竞争留下来的佼佼者。
民国建立之后,时局动荡,军阀混战不断,原先遍布各省的陆军小学陆续停办。为了继续输送生源,原先的清河、武昌两所陆军中学,改组为陆军第一预备学校、陆军第二预备学校,一所面向北方招生,一所面向南方,学制调整为三年,相当于保定军校专属预科,继续为它输送生源。就算这套体系改了模样,只要能够顺利进入保定入伍生总队的学员,大多已经拥有连续好几年系统的军事基础教育,不是一张白纸,进校之后从零摸索。
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正式挂牌开学,是民国元年,公历 1912 年 10 月 12 日,校址就在保定东关,借用原先陆军速成学堂、军官学堂遗留下来的校舍,官方全称是陆军军官学校,后世习惯简称保定军校。它前后一共开办九期,一直到 1923 年停办,办学中断的直接原因,是直皖战争之后,校舍遭到破坏,经费长期拖欠,再也撑不下去。从开办到停办这十一年,一共走出六千五百多名毕业生,里面成长起来上千名各级军官,一百多人做到中将及以上。我们熟悉的白崇禧、李济深、陈铭枢、蒋光鼐、唐生智、陈诚、顾祝同、刘峙、张治中、傅作义、薛岳、叶挺、董振堂、赵博生,全部出自保定军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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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咱们不能一味美化保定军校,这套体系,是顺着清末旧学堂一路延续下来,骨子里带着保守的一面,不少教学思路,跟不上时代快速变化的战场需求。但是放在当年国内的环境里面,它已经是第一套成型、标准化的军官养成体系。学校聘任不少留日士官毕业生担任主讲教官,也聘请外籍教员引入新式教学思路,对比国内各地零散的讲武堂,规范化程度高出很多。张治中自己评价,他在预备学校加上保定军校,前后整整五年求学时光,给他打下科学基础、军事学术基础,还有人格修养的底子,深刻影响了他之后一辈子的选择。
保定军校还有一段很多人听过的往事,就是第二任校长蒋百里。蒋百里留学日本、德国,眼界开阔,一心想要把保定打造成比肩日本士官学校的军事学府,他一上任,就大刀阔斧改革教学,提高标准,改善学员待遇。但是他的改革方案,和北洋陆军部的官员处处冲突,经费、人事处处受到掣肘,心力交瘁之下,他在军校礼堂举枪自戕,万幸抢救回来,之后黯然辞职离开保定。这件事,也能侧面看出来,当年办一所正规军校,有多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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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完保定这套漫长、厚重的培养体系,咱们再转过头,好好说说黄埔。很多朋友只记得黄埔名将如云,却很少留意,黄埔的学制,自始至终,都是被战火推着不断压缩,从来没有安安稳稳,按照最初设想走完完整流程。
黄埔最初对外发布招生简章的时候,规划是入伍生先受训六个月,考核合格升入校本部,在校学习一年之后毕业,完整周期一年半。可那个时候,广州的局势瞬息万变,商团势力虎视眈眈,还要筹备东征讨伐陈炯明,前线急缺能够直接带兵的基层军官,根本没有时间慢慢培养。
从第一期开始,原定方案就大幅缩水。入伍生的六个月训练,压缩到仅仅一个月,校本部原定一年的课程,压缩到六个月。黄埔前四期,大多都是半年左右匆匆毕业,很多学员教材还没有吃透,就接到命令,扛起枪走上战场。第五期、第六期,还有迁到南京之后开办的第七期,时间稍微拉长,大概一年毕业。一直等到南京时期第八期,才重新定下稳定学制:入伍团一年,正式在校学习两年,合计三年,才算真正开启长期培养模式。
换句话说,名气最大、名将产出最多的黄埔前七期,全部都属于速成办学。很多学员在校读书期间,上课、行军、参战穿插在一起,平定商团、两次东征、北伐,一场战事接着一场,安安稳稳坐在教室啃讲义、长时间系统练习术科的机会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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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到这里,大家就能读懂保定学长心里那份偏见的来源。在他们从小到大接受的标准里面,合格军官的养成,是一件急不得的事,必须经过陆小、陆中、连队入伍历练,再加上军校两年打磨,层层把关,长时间沉淀。而黄埔早期不少学员,进校之前没有连贯的军事学习经历,在校受训时间又短,在保定毕业生眼里,基础打得不够扎实,很多东西学得浮于表面。
但这里,咱们一定要说一句公道话:速成,不等于能力差。黄埔前几期学员,虽然在校读书时间有限,但是走出校门,直接在真实的战场里面摔打,东征、北伐,之后的十四年抗战,一场场硬仗打下来,在硝烟里面积累指挥经验,成长速度非常惊人。很多年轻人二十出头,就能够独立指挥部队,打出亮眼战绩,靠着实打实的战功,一步步走到高位。
除了两套培养标准带来的认知落差,还有一层绕不开的现实,就是民国军队里面的派系力量。在国民党政权扎根大陆的几十年,保定出身的军官,长期在高层占据很重的分量,很长一段时间,在顶层位置稳稳压过黄埔一头。
蒋介石集团刚刚成型的时候,大家常说的八大金刚,里面六个都是保定军校的毕业生。抗战全面爆发初期,全国作战序列当中,保定系占据的位置格外突出。当时全国二十三个集团军,十四个集团军总司令出自保定;三十五个军团,十四个军团长是保定校友;全国九十个军,三十七个军长,都是保定走出来的人。同一时间段,一直到 1938 年初,黄埔出身的军长,仅仅只有九位。
时间走到 1945 年初,抗战已经临近尾声,全国战区正副司令长官里面,保定系有十九人;黄埔这边,只有胡宗南做到第一战区司令长官。等到抗战胜利,一直到解放战争初期,保定系这批中坚人物,走到仕途的顶峰。整个国防部核心班子,几乎被保定校友包揽:国防部长白崇禧,参谋总长陈诚,陆军总司令顾祝同,海军总司令由陈诚兼任,空军总司令周至柔,联勤总司令黄镇球;国防部次长秦德纯,参谋次长郭忏、郭寄峤,全部都是保定同学。各个战区、绥靖公署、剿总这类大型指挥机构,一半以上主官,同样是保定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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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里面,免不了圈子内部互相提携、抱团抬高的成分。保定校友之间,天然亲近,遇到机会愿意互相拉一把,时间久了,就在军界织成一张庞大的人脉网。而黄埔系,背靠蒋介石源源不断的扶持,后辈一届接着一届,源源不断往军队里面输送力量,后劲越来越足,几十年里面,两个派系在军界一直此消彼长。
但咱们不能简单把这件事,解读成两拨人互相敌视。很多在黄埔任教的保定学长,真心愿意把本事交给年轻学员,上课倾囊相授。绝大多数黄埔学生,心里清楚,教自己的长官是保定前辈,平日里保持敬重。很多黄埔生后来身居高位,见到当年在黄埔任教的保定教官,依旧保持晚辈的礼节。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局势慢慢变化。黄埔迁到南京之后,第八期开始学制拉长,教学慢慢走向正规化,再加上常年战事历练,大批黄埔军官积攒资历,慢慢站稳脚跟。到了解放战争中后期,黄埔系的力量,早就不是抗战初期的规模,一线作战部队里面,师长、团长当中,黄埔出身的人越来越多。
还有一个很关键的时间点,很多人容易忽略:保定军校 1923 年就彻底停办,之后再也没有新的保定学员走出校门。保定这批将领,随着年岁增长,有人战死沙场,有人下野淡出,有人在战乱里面慢慢退出一线;黄埔却持续招生,一届又一届新鲜血液不断补充,时间越往后,黄埔的体量优势就越明显。
同时,保定毕业生本身,思想选择也各不相同,并不是所有人都站在同一个阵营。咱们熟悉的叶挺、董振堂、赵博生,都是保定军校走出来的,之后选择走向革命阵营,为民族解放献出生命;邓演达,在黄埔担任教育长,思想激进,后来因为和蒋介石理念冲突,遭到迫害。同一个学校出来的人,人生道路,也会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很多读这段历史的朋友,总喜欢把保定、黄埔放在对立面,非要分出高下,非要评一个谁更强。如果跳出派系自带的滤镜再看,其实两套办学模式,只是适配两个完全不一样的时代。保定这套体系,是清末民初,国内在相对平稳的环境之下,慢慢摸索出来,一套长期、完整的军官养成路线;黄埔,则是革命浪潮当中,前线急需带兵人才,被逼出来的速成办学尝试。二者各有长处,也各有局限。
抛开派系之间自带的优越感,保定毕业生心里那份“瞧不上”,本质上,就是两套军官培养标准的碰撞。在他们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里面,培养一名合格军官,容不得赶时间、走捷径,层层筛选,多年打磨,才算合格。而黄埔早期这种短周期、重实战的模式,超出了他们熟悉的那套评判标准,自然而然生出不一样的看法。
放到今天,再回头品读这段往事,我们很难简单评判谁对谁错。时代不一样,任务不一样,不管是保定,还是黄埔,都走出了无数在民族危难之时挺身而出的军人。保定留下一套完整的近代陆军教育模板,黄埔为北伐、抗战输送了海量基层指挥员,他们一起,构成了中国近代军事教育当中很重要的一段历史。
历史从来不只有非黑即白的评判,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处境,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选择。当年那些坐在保定课堂、黄埔岛上的年轻人,出发的时候,大多都抱着从军报国的念头,只是命运,推着他们走向了不同的战场,做出了不同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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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讲到这里,我也想问问手机屏幕前的各位,如果当年没有接连不断的战事,黄埔从头到尾都按照最初定下的计划,慢慢按部就班培养学员,会不会走出更多留名史册的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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