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通局长酒局嘲讽老同学，殊不知对方就是新来的县委书记

云溪县，悦江楼的包厢。

晚上这场局，是县交通局局长高振涛组的。说是老同学小聚，来的人却不简单，有几个县直单位的一把手，还有本地两个做工程的老板。高振涛在云溪深耕多年，人脉广，场子向来由他说了算。

沈砚是高振涛的大学同班同学，今天刚到云溪报到，出任县委书记。公示昨天才下来，上任见面会定在明天上午。沈砚不想兴师动众，没跟任何人张扬，接到高振涛的微信邀约，想着趁这个机会，近距离看看县里这帮中层干部的状态，便只身赴约，秘书、司机一个都没带。

他穿一件简单的深色休闲衬衫，没有正装，进门的时候，包厢里已经热闹起来。

高振涛正坐在主位旁边跟人说笑，抬眼看见沈砚，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招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随意。“哟，沈砚，好久不见，总算来了。快坐这边边角，里面位置留给几位领导和老板。”

沈砚点点头，拉开靠边的椅子坐下。桌上的人大多不认识他，只当是高振涛的普通老同学，没人主动搭话。

酒过三巡，气氛慢慢放开。高振涛端着酒杯，转向沈砚，嗓门提了起来，包厢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沈砚，咱们毕业快二十年了，班里同学现在混得参差不齐。我听说你之前在外地一个不起眼的部门当副职，折腾这么多年，也没往上走几步？”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一点，几道目光落在沈砚身上。

沈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应道：“岗位不同，分工不一样。”

“话是这么说，可体制内，不就是看级别看位置吗？” 高振涛笑了一声，转头跟旁边住建局的刘局长对视一眼，“当年在学校，沈砚成绩比我还好，我们那时候都以为他将来前途无量，没想到兜兜转转，落到这个地步。不像我，在云溪交通局待了这么多年，大小项目、修路架桥，我说句话，很多人都要掂量掂量。”

旁边做路桥工程的老板老周立刻跟着附和，对着沈砚客套，话里却带着轻视。“沈先生，要是以后想在云溪找点事情做，跟振涛说一声，他路子宽，帮衬老同学一把不算难事。”

刘局长也跟着打圆场，看似解围，实则踩一脚。“老高也是随口说说，老同学见面，不谈仕途。不过话说回来，在地方上，手里要有实权，办事才方便。”

沈砚神色平静，没有争辩：“我这次回云溪，是过来工作的，不麻烦各位。”

高振涛以为他好面子、嘴硬，端着酒杯凑过来，拍了拍沈砚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跟我还客气什么？咱们什么关系。这样，你要是在外地待得不顺心，想调回云溪，或者想找个清闲岗位，跟我说。交通局下面还有几个事业单位，我帮你想想办法，安排一个安稳差事，不比在外地飘着强？”

这番话，等于当众许诺，要给他安排一个普通岗位。包厢里其他人跟着哄笑几声，都觉得高振涛重情义，愿意拉一把落魄老同学。

沈砚抬眼看向高振涛：“不用费心，我的工作已经安排好了。”

“嗨，你还跟我装。” 高振涛不以为然，仰头喝了一口酒，“咱们之间不用硬撑。你看看今天桌上，都是云溪各个局的负责人，还有项目老板。今天这个局，很多人想进来都没机会，我是念旧情才喊你的。一会儿多敬几杯酒，跟各位领导、老板混个脸熟，以后有事也好说话。”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对，沈哥，敬高局一杯，以后在云溪，高局就是你的靠山。”

沈砚没有端酒杯，只是看着高振涛：“振涛，吃饭喝酒可以，但不用谈这些安排岗位的事。”

高振涛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觉得沈砚不给面子，有点不识抬举。“怎么？还瞧不上？我好心帮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在云溪这块地方，我想帮人，就能帮上；想卡一件事，也一样不难。”

他越说越得意，借着酒劲，说起最近县里重点的绕城公路项目。“就说绕城路这个大项目，几十个亿，最后谁能拿到标段，很大程度上，我们交通局有话语权。有些外来的干部，不熟悉本地情况，来了也插不上手，最后还得靠我们这些本土干部兜底。”

老周顺势接话：“高局说得没错，外来领导不接地气，很多事情推不动，最后还是要依靠我们这些熟门熟路的人。”

沈砚缓缓开口：“绕城公路是县里的重点民生工程，招标流程必须规范，要经得起审计和群众监督，不能凭个人好恶定人选。”

这句话，直接扫了高振涛的兴致。他眉头一皱，脸色沉下来。“沈砚，你不懂里面的门道就别乱说。项目推进有项目的难处，讲究灵活变通，不是书本上那套死规矩。你不在这个位置，体会不到。”

“规矩就是底线，再灵活，也不能越过底线。” 沈砚语气平稳。

包厢里气氛一下子僵住。高振涛没想到，一个在外不得志的老同学，居然当众反驳自己，在一众下属和老板面前落他的面子。

“行啊，看来你这些年在外面，学了一身纸上谈兵的本事。” 高振涛冷笑一声，“咱们不说这个。我好心请你来吃饭，你别扫大家的兴。要不然，这顿饭，你吃得也不自在。”

旁边的刘局长连忙打圆场，示意沈砚少说两句，别惹高振涛生气。所有人都默认，沈砚就是一个混得不如意的普通干部，跟手握实权的高振涛根本没法比。

就在这个时候，包厢门被推开，县委办主任陈默快步走了进来。

陈默进门目光一扫，很快锁定坐在角落的沈砚，快步上前，微微躬身，声音恭敬清晰，整个包厢听得一清二楚。“沈书记，我找您好一会儿了。明天上任大会的议程、班子碰头的名单，都整理好了，想先跟您汇报一遍。”

“沈书记？”

高振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里的酒杯 “咔哒” 一声磕在桌面，酒水晃出来大半。

他怔怔看着陈默，又猛地转头看向身边这个被他奚落半天、许诺要安排工作的老同学，脑子一片空白。

包厢里瞬间死寂，刚才还喧闹的声音消失得干干净净。

刘局长身子一僵，刚刚还挂在脸上的笑意，直接僵住。工程老板老周手里的茶杯，差点摔在桌上。

陈默这才注意到满屋子人神色异样，愣了一下，随即开口补充。“各位，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刚刚市委任命的云溪县委书记，沈砚同志，今天到岗。明天全县干部大会才正式见面。”

短短几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头上。

高振涛浑身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脸上火辣辣的，一阵红一阵白。他刚才还在当众怜悯沈砚，说要给他找工作，吹嘘绕城项目自己说了算，还嘲讽外来干部不懂本地情况。

他要帮扶的 “落魄老同学”，居然是云溪县最大的领导。

高振涛慌忙站起来，双腿都有点发飘，局促地伸出手，声音都在发颤。“沈…… 沈书记！我不知道是您，我、我刚才喝多了，说话口无遮拦，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老周连忙跟着起身，低着头大气不敢喘。刚才他还说可以托高振涛关照沈砚，现在恨不得原地消失。

沈砚站起身，没有去握他伸过来的手，目光平静看着高振涛。“振涛，老同学一场，本来我不想在这种场合亮身份。刚刚你说绕城公路项目，有很多‘灵活变通’的空间，这话，我记下来了。”

高振涛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心里咯噔一下。绕城公路项目里面，他和老周早就有私下的约定，不少操作游走在红线边缘，他一直以为外来领导很难摸清情况。

他慌忙解释：“沈书记，我那是酒后乱说，就是随口吹牛，不算数的，项目流程我们一直严格按规定走……”

“是不是吹牛，查一查就清楚了。” 沈砚打断他，“明天上班，你把绕城公路项目全套台账、招标资料整理好，送到我办公室。”

高振涛僵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色惨白。

包厢里鸦雀无声，其余几个局长、老板全都低着头，没人敢出声。刚才跟着一起附和、看沈砚笑话的人，此刻个个如坐针毡，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默站在一旁，安静看着，没有插话。他早就听说，新来的沈书记做事沉稳，最反感看人下菜碟、拿权力做交易的风气。今天这场饭局，算是撞在了枪口上。

沈砚没有继续留在包厢，看向陈默：“我们先走，回去把明天的会议材料捋顺。”

说完，沈砚转身往外走。经过高振涛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半秒。“老同学，职位高低不重要，手里的权力，是给老百姓办事的，不是用来吹嘘、用来做人情的。希望你记住今天晚上的话。”

高振涛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沈砚离开包厢，手还僵在半空，迟迟收不回来。包厢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浑身脱力，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满头冷汗。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老周悄悄凑到高振涛身边，声音压得极低：“高局，这下麻烦了，绕城项目的那些资料，真要全部送过去？”

高振涛闭了闭眼，满心慌乱。他原本以为沈砚只是一个普通副职，才敢在酒桌上肆无忌惮，万万没想到，对方是新来的县委书记。今晚这番话，等于主动把把柄送到沈砚面前。

“还能怎么办？必须送。” 高振涛声音干涩，“但是里面有些东西，得抓紧时间核对，不能出纰漏。”

刘局长叹了口气：“早知道是沈书记，刚才我们谁都不会跟着搭话。你也是，老同学见面，非要踩人家几句，这下好了。”

一晚上的饭局，原本是高振涛用来彰显人脉、巩固圈子的场子，到头来变成一场巨大的难堪。

第二天上午，全县领导干部大会如期召开。沈砚坐在主席台，条理清晰地讲话，重点提到全县工程项目监管、招投标纪律，点名要求重点项目全程透明，坚决杜绝人情项目、圈子项目。

坐在台下的高振涛头埋得很低，心里一直悬着。散会之后，他第一时间赶回交通局，安排人手连夜整理绕城公路项目所有台账，心里不断盘算，哪些地方存在漏洞，该怎么解释。

资料按时送到县委办公室。沈砚没有立刻下定论，安排县纪委、审计局组成联合专班，同步介入复核这个项目。

专班进驻之后，一条条线索慢慢浮出水面：前期勘测环节指定合作方，部分辅材采购价格虚高，私下向关联企业释放招标消息。很多操作，正是高振涛之前口中所谓的 “灵活变通”。

调查持续了二十多天。证据链完整之后，市纪委正式启动审查程序，高振涛接受纪律审查。那个工程老板老周，也因为行贿被立案。

消息传到机关大院，所有人都想起悦江楼那个晚上的饭局，唏嘘不已。

后来有老同学私下联系沈砚，说起高振涛，感慨他是自己狂妄，才落得这个结局。

沈砚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不是我要打谁的脸。权力面前，最忌讳的就是得意忘形。就算那天我不是县委书记，他也不该拿着手里的项目资源，当成酒桌上炫耀、做人情的资本。”

云溪县各个局的风气，也因为这件事悄悄收紧。往后大大小小的饭局，很少再有干部当众吹嘘自己手握项目话语权，大家心里都清楚，新来的沈书记，最厌恶这种拿公权当私产的圈子文化。

绕城公路项目没有搁置，沈砚重新调整招标方案，全程公开，邀请村民代表、人大代表监督，选出合规靠谱的施工方。一年之后，公路顺利开工，成了当地实打实的民生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