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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中期选举结束后,华盛顿的权力格局变了。美联社和路透社均已确认,民主党夺得众议院和参议院多数。对特朗普来说,这是一场真切的政治挫败:他仍是总统,但从明年开始,国会不再由他的党掌控。
不过,“两院归属已定”不等于每张选票都已数完。美国东部时间11月4日凌晨1时30分,Ballotpedia统计的已判定席位为众议院民主党至少231席、共和党141席,参议院民主党阵营至少54席、共和党44席;仍有席位等待判定,数字也不是官方最终认证结果。看这场选举,先要把多数归属和最终席位数分开。
共和党的败局有多深?看看堪萨斯州和得克萨斯州就知道。前者自1932年以来首次选出民主党联邦参议员;后者的民主党人詹姆斯·塔拉里科赢得参议员席位,打破了该党自1994年以来未在得州赢得全州选举的纪录。这已经超出几个摇摆选区易手的范围。
选民的账单,比华盛顿的争论更有说服力
特朗普2024年重返白宫时,一个重要承诺是让美国人的生活重新负担得起。两年过去,许多选民等到的却是更贵的汽油和仍然沉重的家庭开支。竞选时说过的话,最终会被拿来和购物小票比较。
美国劳工统计局公布的最新选前数据表明,2026年9月消费者价格指数同比上涨3.7%,高于8月的3.4%;当月汽油价格环比上涨9.1%。10月数据要到11月10日才公布,选举时还没有这份成绩单。全国物价指数不能代表每个家庭的遭遇,但加油站的价格足以影响许多人对经济的判断。
这里还有一个常被忽略的区别:通胀下降,通常只是价格涨得慢了,并不意味着价格回到从前。前几年的涨价已经留在房租、保险和日常消费里;如果工资增长跟不上,家庭对经济的不满不会因为某个月的统计改善而自动消失。
关税和对伊朗战争又把特朗普自己放进了物价争议的中心。关税可能增加进口商品及生产环节的成本,战争则会通过原油市场影响油价。但物价还受到供应、需求、企业定价和其他因素影响,不能把每一次涨价都算在白宫头上。政治上的麻烦在于:总统既然承诺过解决问题,选民就会要求他解释结果。
美联社选民调查显示,约四成投票者认为经济是美国面临的首要问题,约一半的人说生活成本对其国会投票至关重要。选民可能不同意如何降低价格,却可以先用选票表达一件事:目前的办法没有让他们满意。
这场选举也是对特朗普执政方式的反应
如果只有生活成本,共和党或许仍能把责任推给前任政府、国际局势或美联储。但美联社的调查还显示,约七成选民认为国会对总统的制衡不够,其中包括约四成共和党选民。这不是说他们都支持民主党的政策,而是有人希望总统的权力受到更多约束。
政府腐败同样进入了选民的考量。调查中,超过半数选民说这一问题对自己的国会投票至关重要。特朗普的个人商业利益,以及政府与有影响力的捐赠者之间的关系,为反对者提供了攻击素材;这说明的是选民的疑虑和政治观感,不能据此认定某项具体行为已经违法。
对特朗普而言,最大的变化也许是他熟悉的竞选叙事遇到了执政现实。他擅长把选举变成对建制派的不满表达,可当白宫和国会都掌握在共和党手中,选民追问“谁负责”时,他就很难完全站在体制外回答。
民主党抓住了这个机会,把昂贵的生活、政府失序和国会监督联系起来。需要保持清醒的是,民调反映的是投票者报告的态度,并不能精确证明每个人最终投票的原因;不同选区还有各自的候选人和地方议题。
特朗普带来的选民,并没有永久留在共和党
2024年,共和党在部分年轻选民和拉美裔选民中取得进展,一度让人以为美国的选民联盟正在发生持久重组。这次选举提醒两党:争取到一批选民,与让他们在另一场选举中继续投票,是两回事。
皮尤研究中心选前调查发现,在2024年投给特朗普的拉美裔登记选民中,对他工作的支持率从其第二任期初的93%降到57%。不过,同一调查中,这部分人仍有约三分之二表示会支持共和党众议员候选人。也就是说,支持出现松动,但不能说他们整体转投了民主党。
美联社的选民调查则显示,年轻选民在本次中期选举中更倾向民主党。比较2024年总统选举与2026年中期选举时,也要注意投票者构成不同:有人改变了选择,有人这次没有投票,也有人被对方动员出来。全国群体数据无法单独说明每种情况各占多少。
候选人本身同样重要。堪萨斯州的民主党人亚当·汉密尔顿击败共和党现任参议员;南卡罗来纳州,民主党人安妮·安德鲁斯击败共和党参议员达琳·格雷厄姆。两地结果都有全国政治气候的影响,也有当地人物和竞选条件的作用。把所有败选者都当作同一张特朗普选票,会漏掉这些差异。
两院换手,特朗普最先失去什么
最直接的变化,是特朗普的立法和人事安排要面对民主党多数。新一届国会将于2027年1月就任,此前现有国会仍按现有席位构成运作。
众议院的委员会领导权转交民主党后,政府部门、官员及相关商业利益可能面临更频繁的听证、文件要求和调查。传唤和调查有法律程序,也可能遭遇白宫抵制、诉讼和漫长的执行争议;拿到委员会主席的位置,并不等于立即拿到所有材料。
参议院多数则关系到总统提名。内阁官员、联邦法官以及出现空缺时的最高法院大法官提名,都需要参议院的同意。民主党可以阻挡不愿通过的提名,特朗普也可能因此转向更容易获得跨党派支持的人选。
预算是另一处战场。政府拨款和债务上限等问题,往往需要白宫与国会达成协议。民主党可以要求调整支出重点或增加监督,共和党也会反击;谈不拢,政府关门或债务上限僵局的风险就会上升。双方都能制造压力,也都可能为拖延付出政治代价。
总统仍有权力,民主党也有自己的限制
失去国会多数不意味着特朗普马上成为没有权力的“跛脚鸭”。他仍领导行政部门,可以在法律授权范围内发布行政命令、调整执法重点和处理外交事务;既有法律、拨款条件和法院裁决则可能限制这些行动。路透社选前报道,白宫已经为国会换手准备继续运用行政权的方案。
特朗普还拥有否决权。民主党即使让法案通过两院,若总统否决,通常需要两院各以出席议员三分之二赞成才能推翻否决。这比取得简单多数困难得多。参议院的议事规则也可能让普通立法需要更多跨党派支持,因此赢得54席并不意味着民主党可以独自通过所有法案。
至于弹劾,众议院有权提出弹劾,参议院负责审判;要在参议院定罪并免职,需要出席参议员的三分之二同意。民主党赢得多数,不等于具备让特朗普下台的票数。是否发起弹劾,本身也取决于证据、党内意愿和政治判断。
外交与对华政策也不会因为国会换手而突然反转。总统在外交和贸易执行上仍有广泛空间,国会可以通过立法、拨款和监督施加影响,但两党在对华竞争等议题上本就存在不少共识。对企业和市场而言,更现实的问题是具体政策能否获得拨款、行政措施能否经受诉讼,以及两党会在哪些地方谈成交易。
赢下国会之后,民主党也要回答“怎么办”
这场胜利给了民主党调查政府和阻挡政策的工具,也给它带来了选民的期待。美联社报道,众议院民主党人提出了围绕生活成本和医疗保障的百日议程。可在特朗普拥有否决权的情况下,提出法案与让家庭账单真正下降之间,还有很长一段路。
民主党还要处理内部差异。赢下堪萨斯、得克萨斯等地的候选人,未必与党内最进步的议员对预算、移民和医疗有相同主张。多数席位越广,容纳的地方利益也越复杂。选举之夜的团结,到了逐项表决时仍需维持。
共和党也并非从此失去竞争力。中期选举常常对执政党不利,这次跌幅尤其大,但不能直接推算成2028年总统选举的结果。届时特朗普本人不能依据宪法再次当选总统,两党候选人、经济状况和投票者构成都可能变化。
这次选民交出的判断相当清楚:不少人对特朗普执政两年的物价表现和权力运用感到不满,希望国会加强制衡。民主党获得了执行这项任务的机会;它能否把反对总统变成选民感受得到的改变,还要看接下来两年的谈判与表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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