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老太因近亲婚姻生下三个智障孩子，60年辛苦抚养不愿放弃

2012年4月16日，湖北钟祥洋梓镇火苗村，九十多岁的陈秀英站在自家门口，身后跟着三个已经年过半百的子女。记者刚走近，屋里便传出一阵含混的声音。三个人不善言语，却都认识母亲，也本能地靠在她身边。

那间房子并不宽敞，墙面经过修整，门旁还写着“感谢国家、感谢政府关怀”。这句话不是装饰，而是陈秀英一家几十年生活的真实注脚。只是，墙上的字容易看见，老人背后那段漫长的日子，却很少有人真正了解。

陈秀英出生于1917年。她的童年，在贫困和劳作中度过。那时的乡村，婚姻大多由父母安排，女孩子到了十几岁，家里便开始托媒说亲。读书机会少，个人选择更谈不上，能不能吃饱、能不能找到一户“过得去”的人家，往往就是婚事最现实的标准。

16岁那年，陈秀英嫁给了自己的表哥。两家原本就是亲戚，长辈认为知根知底，彼此照应，便把这桩婚事定了下来。对于当时的农村家庭而言，这类婚姻并非罕见，但人们对近亲婚配可能带来的遗传风险，并没有清楚认识。

婚后，陈秀英先后生下多个孩子。第一个孩子身体健康，性格也活泼懂事。几年后，第二个孩子出生，家里却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这个孩子的头部、四肢和面部外观与常人不同，行动和语言发育也明显迟缓。村里人缺少医学知识，便用“猴娃”这样的称呼指代他。镇上的医生当时也难以判断具体病因，只能从营养和调养方面给出建议。

陈秀英没有等来所谓的“长大就会好”。孩子三岁时，仍不会清楚说话，走路也不稳。有人劝她把孩子送走，也有人说养着只是拖累。那些话听起来很直接，落到母亲耳朵里，却格外刺痛。

“这是自己的孩子，不能丢。”

据当地相关报道，陈秀英当时就是这样回应旁人的。她没有医学知识，也没有足够的钱，但认准了一件事：孩子既然生下来，就不能因为与别人不同而被抛弃。

后来，她又生下几个孩子。其中有三名子女出现了相近的外貌和发育问题。需要说明的是，村民曾把这些情况归结为“报应”或“祖上作孽”，这种说法没有科学依据；即便近亲婚配可能增加某些遗传性疾病风险，也不能仅凭外表和口耳相传，替孩子下具体诊断。

一家人因此承受了很长时间的异样目光。有的乡亲担心所谓“传染”，见到他们便绕路；也有人把孩子当成奇闻谈论。三个孩子不懂这些话，却能感受到陌生人的注视。遇到外人时，他们容易紧张，回到家中却会安静地跟着母亲。

照料他们，是极琐碎的活。早晨要穿衣、洗脸、吃饭，还得一遍遍教他们使用筷子。白天稍不留神，三个人就会跑到田野、巷口，甚至躺在路边睡觉。陈秀英和丈夫只好四处寻找，喊上一圈，再把孩子一个个带回家。

有一次，老人终于在路边发现了他们。三个孩子并排躺着，周围车辆和行人来来往往。陈秀英吓得不轻，从那以后，只要孩子出门，她便尽量跟在后面。那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几十年重复同样的奔波。

家中其他几个孩子逐渐长大，也承担起照看弟妹的责任。他们有人读书成绩不错，有人后来成家立业。父母下地干活时，兄弟姐妹便轮流守在家里。这个家庭没有条件谈理想，能把每个人平安养大，已经相当不容易。

丈夫去世后，重担几乎全部落到陈秀英身上。她年纪越来越大，农活做不动了，三个子女又无法独立生活，日子一度十分紧张。困难并没有因为年岁增长自动消失，反而在老人衰老之后变得更加具体。

转机来自公共救助。上世纪70年代，当地民政部门曾给予三个孩子困难补助；到了90年代，陈秀英一家又获得相关生活救济。1999年，他们被纳入低保范围。2009年，陈秀英和三个孩子每月领取的低保金合计达到920元，镇里还安排资金，请人照料四人的日常起居。

这些帮助未必能改变一家人的身体状况，却解决了吃饭、看护和生活安全等最要紧的问题。乡亲们也会送些米菜，逢年过节给予慰问。对于一个年迈母亲来说，有人接手一部分照料，心里才算真正松动几分。

采访结束时，三个孩子仍站在母亲身后。他们说不出完整的话，却会靠近陈秀英，听见她的声音便安静下来。陈秀英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老去，也无法陪伴孩子一辈子。她反复提到的，不是过去受了多少苦，而是以后有人照看，孩子们的生活不至于没有着落。

她的其他子女已经成家，孙辈中有人当了医生，有人做了教师。逢年过节，一家人带着米面和物品回来看望老人，也会照应三位生活不能自理的亲人。这个家庭的命运，就这样被几代人的接力勉强托住。

陈秀英未必懂得遗传学，也无法解释孩子为何会这样出生。她能做的，只有把每天的饭端到面前，把走远的孩子带回家，把漫长岁月一寸一寸熬过去。六十多年，对许多人来说是一段人生；对她而言，却是每天重复而从未中断的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