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文脉大讲堂 | 380 年前，冯梦龙就把“流量”玩明白了

2026年，冯梦龙去世整整380年。

提起这个名字，很多人都会接一句：写“三言”的嘛。《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恒言》——三部白话短篇小说集，体量丰富内容有趣。《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卖油郎独占花魁》《金玉奴棒打薄情郎》……哪怕从没翻过原书，这些故事也早就钻进我们脑子里了。

可冯梦龙的“厉害”，远不止“写了几个好故事”。

放在今天，他更像一个深谙流量、懂市井、会来事的“文化操盘手”——380年前，他就把“大众文化”这四个字，玩明白了。

11月4日，江苏文脉大讲堂·名家讲名人系列特邀江苏省明清小说研究会会长、江苏第二师范学院教授、《江苏文库·精华编》中《江苏历代文化名人传·冯梦龙》的作者冯保善，带来主题讲座《冯梦龙：380年前的“大众文化”旗手》，带领读者解锁冯梦龙的丰富人生。

本期江苏文脉大讲堂由江苏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办公室、凤凰出版传媒集团主办，现代快报社承办，江苏第二师范学院图书馆、综合档案馆（校史馆），江苏第二师范学院人文学院协办。

硬控你的短剧情节，300多年前他就写完了

先说一个直观的感受：今天短剧里最让人上头的那套配方：强冲突、高反转、情绪拉满、善恶分明，翻一翻“三言”，几乎都能找到对应。

《杜十娘怒沉百宝箱》是什么？是一个女性在爱情幻灭之后，用最决绝的方式完成的反杀。《卖油郎独占花魁》走的是另一条路：一个底层小人物，靠老实真诚，最终“逆袭”成功。《乔太守乱点鸳鸯谱》里，男扮女装、替嫁等等剧情都有，形成错综复杂的感情线。

还有《蒋兴哥重会珍珠衫》《金玉奴棒打薄情郎》《沈小霞相会出师表》……婚恋、复仇、逆袭、翻案，题材一个不落。

这些故事的生命力，早就溢出了纸面。从传统戏曲到电影电视，到各种地方戏反复改编“三言”里的篇目，冯保善认为，300多年前写下的东西，至今还在被不同的媒介一遍一遍地“翻拍”，这本身就是“大众文化”最硬的指标。

他为什么能火，赶上了“大众文化”的时代

冯梦龙能火，不只是写得好，更因为他撞上了一个好时代。

明代市井繁华，商业发达，文化也在悄悄普及。书不再是读书人案头的专利，而成了街头巷尾的消遣。书坊里，通俗小说铺天盖地。《水浒传》被称作“行中第一”，上自士大夫，下至仆役小卒，无论通都大邑还是穷乡小邑，“罔不目览耳听，口诵舌翻，与纸牌同行”。《三国志演义》“坊间所梓”，何止数十家。

就连笑话，也成了畅销品。而冯梦龙，站在这个风口，抓住了这波“泼天的流量”。

冯保善介绍，他不只写小说，还编民歌、辑笑话。他整理《挂枝儿》《山歌》，把市井男女的俚曲小调当成“人生世间第一乐境”；他编《笑府》《广笑府》《古今笑》，把古人的幽默攒成一摞摞笑话集。

“这里还有个有意思的故事，冯梦龙编辑的《挂枝儿》和《叶子新斗谱》刊印行世，‘聊以是为估客乐’。”冯保善解释，可以理解为冯梦龙出了本类似“掼蛋秘笈”的书，结果造成了一个什么后果呢？不成器的年轻人，追捧着看他的书去打掼蛋，结果搞得倾家荡产。“这也侧面体现了冯梦龙的书在当时有多畅销，很受大众欢迎。”

如何打造爆款？冯梦龙自有一套“流量逻辑”

故事要好看、要抓人、要让人记得住——这套“流量逻辑”，冯梦龙玩得明明白白。他是怎么打造“爆款”的？这就得从“三言”的来历说起。

“三言”的诞生，并非文人关起门来“我手写我心”，而是书商向冯梦龙的“约稿”，从一开始就带着清楚的商业逻辑：书得卖得动。

《古今小说叙》（也就是后来的《喻世明言》）里写得明白：“茂苑野史氏，家藏古今通俗小说甚富。因贾人之请，抽其可以嘉惠里耳者，凡四十种，畀为一刻。”这里的“茂苑野史氏”就是冯梦龙，他家里收藏的古今通俗小说很多，应书商请求，他就从里面挑出四十种，编成一集刻印出来。

“嘉惠里耳”四个字很关键——“里耳”就是街巷普通人的耳朵，冯梦龙要的不是让少数人拍案叫绝，而是让普通人也能看得进去的故事。

到了衍庆堂刻《醒世恒言》，广告话术更成熟：“本坊重价购求古今通俗演义一百二十种，初刻为《喻世明言》，二刻为《警世通言》，海内均奉为邺架玩奇矣。兹三刻为《醒世恒言》，种种典实，事事奇观。总取木铎醒世之意，并前刻共成完璧云。”

冯保善解释，这段话不难理解，我们书坊花大价钱收购了一百二十种古今通俗演义，第一集叫《喻世明言》，第二集叫《警世通言》，全国读者都把它们当成藏书里的珍奇宝贝；现在第三集《醒世恒言》来了，故事有根有据，事事新奇好看，跟前两集合在一起，凑成一个完整系列。

像不像今天的一季、二季、三季？前作卖爆了，续作跟上，成了一个“冯梦龙宇宙”。这样的冯梦龙，是生逢其时的幸运儿，更是那个时代大众文化最响亮的旗手。

笔记做得满满当当，打开了大众文化全新视角

大讲堂现场，能容纳百余人的讲堂坐得满满当当，有学生手中拿着笔记本，听着听着不时低下头做笔记。黄杨杰正是其中之一，讲座结束后，他的本子上写了两大页，“以前我对大众文化其实并不是很清楚，认为它就是通俗文化，文学性可能并不是很好，也可能比较流俗，并不是很高尚。但今天冯教授的讲座让我体会到大众文化绝对不是肤浅的，它具有大众性，也具有娱乐性，并且还可以有教育性。”

对大众文化有了全新的认识、对冯梦龙有了更多的了解，是不少学生共同的听后感。“冯老师的讲座让我意识到从没注意的一个角度，把冯梦龙放在当时的大时代浪潮下，他除了文学建树之外，还作出了非常突出的理论贡献，他不仅有思考，还有总结和创新。”高天依说，这让她联想到了当前生活的环境，“当下是一个大众文化发展比较广泛繁荣的时代，但是其中是否缺少了价值理论的参与？我认为这是当下需要考虑，也是可以从冯梦龙的经历上学习并总结出来的。”

“这场讲座还给了我专业上的一些启发。”孙笑晗说，“我作为师范生，以后可能会成为一名老师，我想以后面对自己的学生，除了可以教给他们传统名篇，也可以适当引入这些大众文学、通俗文学的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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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宋经纬 张文颖白雁 胡玉梅

图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施向辉

视频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钱念秋 蔡玥 穆子健 张仁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