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姐提醒：75岁以上老人尽量不要坐飞机，原因很简单

我叫高德山，今年六十九，退休前在南航当机长，飞了三十八年，从运五飞到波音七七七，最后十二年专飞远程国际线。这个标题里说空姐提醒，我来替我那些乘务组的妹妹们把话接下去，因为这话她们在客舱里讲了三十多年，讲得嘴皮子都磨薄了，可地面上的人，十有八九当耳旁风。我一个开了一辈子飞机的人，今天把话从驾驶舱这一头也说一遍：七十五往上的老人，能不坐飞机，就尽量别坐。说这话我不是跟自己的饭碗过不去，我是拿三十八年飞行里亲眼见过的事，给天下做儿女的提个醒。这话听着绝对，里头全是说道，今儿我一并说透。

先交代一句，免得挨骂：不是航空公司不让老人飞，也不是老人飞就违法。规矩各家不一样，有的航司要健康证明，要签署文件，身体平稳的老人，大多数情况下照样能上飞机。可是我干了三十八年，最清楚一件事，“能上飞机”和“该上飞机”中间，隔着一道坎。这道坎，空乘在客舱里看得见，我在驾驶舱里，看得更狠。因为一旦这道坎没迈过去，最后是我来收拾：是我决定备降在哪个机场，是我把三万英尺上的十分钟，掰成一秒一秒地过。

先讲一趟我一辈子忘不了的航班。二零一二年，我执飞东北去三亚，三个半钟头的航线。落地前一个半钟头，乘务长敲驾驶舱门，说后舱一个老人不对劲，喘不上气，嘴唇发乌。我把副驾盯着仪表，出去看了一眼：七十六岁的老爷子，跟儿子儿媳去三亚过冬，上飞机前为了少上厕所，一口水没喝，全程四个钟头没起身，座位又靠里，不好出来。此刻他喘得像拉风箱，一头虚汗。乘务组给他吸了氧，我在驾驶舱联系了签派和地面，决定备降武汉，塔台给我们直飞、优先落地，救护车直接开到停机坪。落地滑跑的时候，机舱里那个老爷子已经半昏了。抬下去的时候，他儿子在过道里腿软得站不住，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扶着行李架直哭，嘴里翻来覆去一句话：我爸说没事，我爸说没事。后来我托人打听，老爷子是下肢血栓脱落，冲进了肺，肺栓塞。万幸备降得快，人抢救回来了。大夫后来说了一句话，我记到今天：这种病，在天上多待十分钟，结果就换一个写法。

那趟航班落地，我坐在驾驶舱里半天没动。飞行员有个习惯，出了事要在飞行记录本上复盘。我在本子上写了一行给自己看的话：这个老爷子，不是病人上了飞机，是飞机把他变成了病人。后来飞得年头越长，我越明白这句话。老人在地面好好的，上了飞机三万英尺，他的身体就换了一副工况。这话怎么说透，我讲三层。

头一层，高空本身就是一座看不见的山。飞机巡航在一万米，客舱虽然是增压的，可增压完的舱内气压，也就顶个海拔一千多米到两千米的水平，舱里的氧气，比地面少百分之十几二十。年轻人没感觉，年轻人身体是新车，坡道上一脚油就上去了。老人不一样，心肺这本机器用了七八十年，活塞环都松了，平路上开着还行，你悄悄把他挪到一千五百米的山上坐三个钟头，他的心脏和肺，是在不声不响地爬坡。有慢阻肺的、心衰的、冠心病的老人，这个坡就是硬仗。我们飞行圈里有个糙话：让一个底子弱的老人坐远程航班，等于背着他爬山，还不告诉他那是山。他不知道，身体知道。

第二层，久坐，加上一个最坑人的细节：不喝水。血栓这个东西，老人本来血流就慢，经济舱的座位又窄，一坐几个钟头腿不挪窝，血在腿弯里慢慢沤着；偏偏老人又怕麻烦人，怕上厕所挤进挤出，起飞前干脆不喝水。舱里的湿度常年只有百分之十几，比沙漠还干，几个钟头下来，人是不知不觉脱水脱血的，血一稠，血栓的风险又上一层。这两样叠一块，就沤出来一个东西：腿上的深静脉血栓。它最阴的地方是成形的时候不吭一声，人就有点腿胀，都当是坐麻了。等落地了，人一站起来一走动，血栓掉了，顺着血往肺里一冲，就是我那趟航班上的事。所以我说，老人高空出事，十件里有八件不是“突然”，是落地前那两个钟头收账。我飞三十八年，机上这类险情经手过好几起，无一例外，全是六十岁往上的人。

第三层，是天上的时间贵。地面上老人不舒服，救护车十几分钟到；在万米高空，机上有急救箱，有除颤器，乘务员年年练急救，可她们不是大夫。真正的大夫，在地面上。机组能做的，是稳住，然后联系地面备降。备降这个词，乘客听着轻巧，我们干的知道分量：重新算油、重新算高度、协调航路、一飞机两三百人陪着等。所以我这辈子对年轻飞行员讲的一句行话，也讲给儿女们听：在地面上是小事的，到天上都是大事；在天上是大事的，落地前全是跟分钟抢。心梗、脑出血、肺栓塞，全是拿分钟论的病。你家老人在天上发作，从发作到躺进医院，最快也得几十分钟，这几十分钟，在地面是一趟救护车的事，在天上，是几十个人一起替他抢出来的。

还有一层，空乘妹妹们跟我念叨最多的，我原话抄给天下儿女：别问老人“行不行”，老人嘴上没有实话。不是老人骗你，是老人怕给你添麻烦。多少机上出事的老人，事后家属才晓得，起飞前胸口就闷了，硬是没吱声，怕改行程，怕儿子退票挨损失。老人报喜不报忧这个毛病，在飞机上，是要命的。你要真话，别听嘴上的，去翻他的体检报告，看他的血压、心脏、血糖，看他上三楼歇不歇，夜里起夜几趟。嘴是靠不住的，报告单不会哄人。

写到这儿，把话也掰正：不是说七十五往上就一辈子告别飞机。我飞了一辈子，最先坐飞机的也轮不到我拦着谁。我说的是能选别的，先选别的；实在要飞，按飞行员的规矩来，过检查单。我们这一行，三十八年没出大事，靠的不是胆大，是起飞前那一页检查单，一项一项打钩，一项都不许跳。老人要坐飞机，家属拿这张单子照着办。

第一项，行前两件事。一是看近期的体检报告和病情，血压稳不稳，心绞痛近期犯没犯，刚做过手术的，眼科的、胸腔腹腔的，必须问过手术大夫，舱压对新鲜伤口是有影响的，这一条自作主张不得。二是有基础病的，备一份病情摘要和用药清单，写清楚，随身带。

第二项，会挑航班。能飞两个钟头的，不飞六个钟头的；能白天飞的，不飞红眼熬夜的；能直飞的，死活别转机。转机对老人是三重罪：赶路、爬楼、二次安检，年轻人转一圈都脱层皮。订票时打电话给航司，问清高龄旅客要不要健康证明，提前开好；腿脚不便的，申请轮椅和优先登机，这服务不要钱。我带过多少乘务组，她们最怕的不是老人提要求，是老人逞强。

第三项，飞行当天，我编了个口诀，叫三查三勤一慢。三查是登机前查药、查水、查鞋：救命的药，硝酸甘油、降压药，全程的量加两天的富余，随身包里搁着，打死不能托运，行李一旦延误，药比衣裳金贵；水，带个空瓶过了安检灌满；鞋，穿软和跟脚的，别穿紧勒的，腿脚要松快。三勤是上了飞机：勤喝水，小口勤抿，别怕上厕所，多走两趟厕所本身就是活动腿；勤动腿，每一两个钟头，起来在过道走一趟，座位上勾脚尖、转脚踝，把小腿的血搅起来；勤说话，多跟旁边人搭话，人一精神，状态就不垮。一慢是落地后：别急着站，让别人先下，起身慢半拍。机舱门口我见了三十多年，抢着站起来挤在过道里的老人，摔的那一下，比什么都冤。

第四项，我求儿女们刻在脑门上：落地当天，不排行程。不逛景点，不吃大席，海鲜烧烤大排档，一样都别沾。下了飞机，到住处，喝水，平躺，缓半天到一天。人不是快递，落了地就签收了；人是台老机器，长途上过力了，得给检修的工夫。旅途的账，要给老人留足消化的时间。我那趟备降航班的老爷子，就是打算下了飞机当晚吃海鲜的，命大，没吃上。

再送几句不常见的实在话。一，老人坐飞机，最好有人陪着；实在没人陪，去问机场和航司的老年陪护服务，值机、登机、落地交接，全程有人管，花小钱，买大踏实。二，去海南、云南这种候鸟式远行，路程允许的话，高铁对老人其实比飞机友好：气压不折腾，随时能起来走动，真不舒服中途还能下车，多坐几个钟头，换的是一路平稳。三，别拿“别人家老头八十还飞”当理讲。我飞了三十八年，天上的事看多了，最不信的就是个例。飞行这一行有句老话：检查单不看个例，命也不看个例。别人家老爷子的心脏，替不了你家老爷子的。

最后讲讲我家的事。前年秋天，我娘八十六了，闹着要去三亚过我妹妹那儿，说邻居老姐妹都飞机去的。我在饭桌上把飞机否了，全家都嫌我较真，我娘气得不理我，说你个开飞机的，倒不让你老娘坐飞机。我不跟她犟，我给她订了高铁一等座，托同车厢一个回三亚探亲的老乡一路照应，分段走，中途在济南住了一宿。她落地那天给我打电话，声音亮得很：德山，火车好，我在上头走了八趟，还打了两把扑克。我妹妹后来说，娘这一路，吃睡都稳，到了缓了一天就活蹦乱跳。今年开春她要回来，还是高铁，我到站去接她，老太太拎着妹妹给装的一箱芒果，自己走出来的，我在出站口看着，眼眶一热。

我叫高德山，飞了三十八年，安全落地三万八千个起落，最深的体会就一条：飞机是安全的，可安全这两个字，是有前提的，得载的人跟它匹配。七十五往上的老人尽量别坐飞机，这不是吓唬谁，是一个老机长在万米高空上，一起一起看出来的账。天下做儿女的，孝的方式有千百种，最要紧的一种，是让爹妈的每一次远行，走在跟他们身体匹配的路上。天上的事没有小事，爹妈的事，也没有小事。

检查单，你们拿去用。我退休了，我的最后一班岗，就站在这页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