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奥运亏损500亿，里约奥运亏损141亿，那么北京奥运会亏了多少

奥运会向来自带流量，四年一届，每次都能吸引全球目光，可近些年愿意争办的城市却越来越少。原因并不复杂：一场奥运会往往不但赚不到钱，还要赔进去一大笔。

近几届奥运会经常被“超支”“亏损”“减配”等问题缠绕。东京奥运会组织委员会的最终收支为6404亿日元，账面收支平衡；但把东京都和日本政府承担的费用计入后，大会经费总额达到1.4238万亿日元。将总投入直接等同于组委会亏损，并不准确。

那么2008年北京奥运会亏了多少？依据北京奥运会财务收支和场馆建设项目的跟踪审计结果，北京奥组委不仅没有亏损，还留下了超过10亿元的结余。要把这笔账算明白，不妨从2024年的巴黎讲起。

2024年7月26日，巴黎奥运会开幕，评价褒贬不一。有人调侃开幕式“实物与图片不符”，还有人把塞纳河上的入场称作给运动员的一场“大肠杆菌洗礼”。

“刺客信条版”的法国历史演绎并非不好看，可现场花一千多元买票的观众，看到最多的是雨水和前排撑起的雨伞。断头、上吊、逆水行舟，加上被广泛讨论的戏仿名画桥段，大胆是够大胆，央视解说一度也难以接话。

网友把整场开幕式概括为“运动员塞纳河半日游，散团拼船”，话虽刻薄，倒也形象。

这种松散在赛前就已显露。巴黎民众的抗议没有停过，警察罢工在当地几乎算是惯例，开赛前部分场馆仍在施工，塞纳河投入约14亿欧元、治理了6年，水质依旧让人担心，甚至有巴黎人放话要往河里“加料”，铁人三项能否按原计划进行一度成了悬念。

奥运村不装空调，理由是节省安装费，纸板床延续了东京的做法，餐食中素食比例高达60%，官方的解释是减少浪费、践行环保。

海明威说巴黎是一席流动的盛宴，这一回落到观众眼里，更像一场将就的流水席。

每隔四年，总有一些名字被反复提起，2008年北京奥运会就是其中之一。

质疑声里开场，赞誉声中谢幕

2008年2月12日，北京奥运会开幕式艺术顾问斯皮尔伯格宣布辞职，美国《时代》周刊评论称，中国的奥运梦可能遭到不可挽回的玷污。

外交部在2月14日的例行记者会上回应，显然有人想利用达尔富尔问题恶意抹黑奥运会。

翻看那天的记者会记录，与北京奥运会相关的质疑多达6个问题，空气污染也在其中。德国《明镜》周刊的标题颇能代表当时外媒的主流看法：污染隐患给奥运会蒙上阴影，北京的雾霾是自食其果。

被质疑的还有国力。这样一场全球盛会，中国到底能不能扛得住？当年8月，《自然》杂志刊发了中国学者的观点，认为奥运会可能对国内科研造成负面影响，因为大量资源被投向了奥运。不少外国媒体在评论中不约而同用了“噩梦”这个词。

外部的声音之外，筹办者自身面对的难题同样不少。开幕式是一届奥运会的缩影，怎么办、谁来办、谁拍板、谁担责，每一项都是硬骨头。

北京奥运会一周年纪录片里记录过一个片段：张艺谋提出用巨幅画卷现场作画，让各国运动员走过画卷留下足迹，最后把画卷吊起展示，合作方当场表示技术上非常困难。

类似的波折贯穿整个筹备期，大脚印烟花遇到技术瓶颈，试过70种方案仍达不到预期，击缶而歌、李宁凌空点火的呈现方式反复调整，主题曲临时改由刘欢演唱。

每一次改动背后，既有客观条件的限制，也有把事情办好、向世界展示决心的主动选择。

8月8日当晚，尽管一份内部预案已把入场仪式的细节一一写明，包括如何组织12000名运动员入场以及各类突发情况的预案，现场的变数依然不少。

北京空气湿度达到90%，是否实施人工消雨需要研判；希腊方阵已经入场，文莱代表团临时缺席该如何衔接；李宁点火是否启用备用方案，同样要在最后时刻定夺。

点火环节，指挥系统一直在催促，点火方案经过最后核对后，主火炬最终顺利点燃。

对大多数外国观众来说，那场开幕式是他们第一次看到由中国自己呈现、没有经过西方媒体附加意识形态解读的演出。

不少人这才知道北京是中国的首都，也第一次直观地了解到中国的乐器、书画、四大发明和现代科技。

闭幕式之后，英、美、法等国媒体大规模报道，称赞北京奥运会的组织工作堪称完美。《洛杉矶时报》刊发《北京的奥运胜利》，法国《费加罗报》的标题是《中国成功举办奥运，大步向前迈进》，美国NBC主持人在闭幕式直播中表示，从很多方面看，这是最值得记忆的一届奥运会。

时至今日，在美国Ranker网站的历届奥运会票选中，北京奥运会依然遥遥领先，2020年东京奥运会则排在末位；吉尼斯世界纪录官网上，北京奥运会仍以约47亿电视观众保持着奥运观赛人数纪录。

时任国际奥委会主席罗格在闭幕式上的那句“这是一届真正无与伦比的奥运会”，后来成了各方评价的定语。

国门渐开自信，金牌回归常态

对中国来说，2008年不只是办成了一届奥运会，更像一次彻底的“脱敏”。1993年第一次申奥，北京在前三轮投票中领先，第四轮却以两票之差输给悉尼。

那一年，美国众议院外交委员会通过决议反对奥运会在中国举办，欧洲议会也通过了类似决议，英国还游说其他国家委员支持澳大利亚。

在后冷战的国际环境里，这次失利是新中国成立以来一次重大外交活动的挫折。当时不少中国记者无法在现场用英语提问，代表团的外语水平到2001年仍被国际奥委会提及。

2001年申奥成功后，北京从2002年起大规模清理中式英语，菜单、厕所标识、“小心地滑”提示牌以及超市里的大米、面粉标签都被重新翻译。

市里开办外语讲座和英语竞赛，开通市民讲外语热线，筹建市民讲外语网站，4万名民警人手一册警察英语，出租车司机也学起了“Welcome”。

这份用力，多少带着急于证明自己属于这个世界的意味。圣火传递历时130天、行程13.7万公里，跨越五大洲，21880名火炬手参与，火炬还登上了珠穆朗玛峰。

在《读者》《译林》盛行、“外国的月亮更圆”颇有市场的年代，2008年成了国人自我认同的一次转折。

把北京的标准放回国际赛事里比一比，差距一目了然。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开幕式上，主火炬台有一根支柱没能升起，2014年索契冬奥会又出现五环中一环未能打开的状况；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2024年德国欧洲杯期间，火车取消、地铁停运和晚点也屡屡见诸报道。

2021年东京奥运会开幕当天，网上热传的内容之一竟是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的回放。

对金牌的态度也在那几年起了变化。过去，夺冠热门一旦失手，报道里常是“痛失金牌”“一憾夺银”，许昕就曾对记者说，他第一次听到有人恭喜亚军

。唯金牌论并非中国独有，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前，耐克的广告词就是“你不是赢得了银牌，你是输掉了金牌”。

最具争议、也最具标志意义的是刘翔：2004年雅典奥运会，他拿下中国田径男子项目的首枚奥运金牌，2008年作为卫冕冠军在北京主场因伤退赛，随即招来“民族罪人”“临阵逃兵”的骂声。汉城奥运会失利的李宁和中国女排，当年也曾被扣上“丢中国人的脸”的帽子。

那时人们对金牌的渴望，很大程度上是在寻求国际地位的认可和同为中国人的自豪，未必是因为真懂蹦床、摔跤或射击的规则。

北京奥运会上，中国以48枚金牌位居金牌榜首位，成为首个登顶奥运金牌榜的亚洲国家。见识过、经历过之后，金牌在国人心中开始降温，理性评价渐渐多了起来，后来还有数万网友留言表示欠刘翔一个道歉。

鲁迅在《最先与最后》里写过，优胜者固然可敬，但那虽然落后而仍非跑至终点不止的竞技者，和见了这样竞技者而肃然不笑的看客，乃正是中国将来的脊梁。

账本上有结余，城市里留遗产

回到标题里的问题，办奥运会到底赚不赚钱。1984年洛杉矶、1988年汉城和1992年巴塞罗那，都靠商业化运作、基础设施建设和旅游收入实现了盈利；反面例子同样醒目。

1976年，加拿大第二大城市蒙特利尔拿到举办权后倾力投入，一场15天的赛事留下了巨额债务，主体育场的欠款直到2006年才还清，当地居民为此分摊了约30年。2004年雅典奥运会严重超支，此后希腊又陷入债务危机。

《湖南日报》2024年8月17日的报道也梳理过这一现象，奥运烧钱已是常态，“亏本”的奥运会还值不值得办，成了各国城市绕不开的问题。

北京给出的答案写在审计报告里。根据国家审计署公布的北京奥运会财务收支和奥运场馆建设项目跟踪审计结果，北京奥组委收入205亿元左右、支出193亿元左右，收支结余超过10亿元，预算控制相当精准。

这笔账说的是北京奥组委，其他参与方需要分开看。国际奥委会作为IP授权方，属于稳赚不赔的“超级甲方”；赞助商冷暖自知，有可口可乐这样合作近百年的常青树，也有乐卡克这样巴黎奥运会尚未开幕、母公司就陷入亏损危机的案例。

北京乃至国家财政投入的场馆、奥林匹克公园、奥运村以及能源、交通、水资源和环境治理等项目，总额约3000亿元，此外还有居民搬迁、工厂停产、安保管理等隐性成本。

收益一侧，奥运投入期内北京市GDP年均增长11.8%，其中约1个百分点由奥运会贡献，人均GDP翻了一倍多；首都机场T3航站楼、地铁、高速和铁路等设施带动了旅游、会展、传媒与通信产业，促进约200万人就业。

全国范围内释放的奥运经济潜力超过6000亿元，从宏观上看，这是一笔赚了的账。

更长远的回报落在场馆复用上。

2022年北京冬奥会，水立方变身“冰立方”，鸟巢再次承办开闭幕式，北京由此成为全球首个“双奥之城”。国产品牌也在那几年借势走向世界，“在中国品牌工作有前途，用国货不丢人”逐渐成为共识。

相比之下，愿意接手奥运的城市越来越少。全球经济体量靠前、具备条件的国家大多已经办过，再办一次收益递减；想办的国家又往往能力不足，办砸了反倒丢面子。

亚特兰大奥运会主体育场赛后很快被改建为棒球场，蒙特利尔的教训至今仍被反复引用。国际奥委会近年推行“新规范”，鼓励利用现有场馆、联合申办，2026年2月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便采用多城分散办赛的模式，2028年洛杉矶奥运会也主打不新建大型永久场馆。

一百多年来，奥运会见证了许多国家的起落，北京在那一届留下的，除了账本上超过10亿元的结余，还有一个国家从被审视到坦然面对世界的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