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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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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午后,西安城沐浴在十月的暖阳里。我踩着斑驳的光影走上永宁门石阶时,墙头的旌旗正被北风轻轻扬起。二十度的气温恰到好处,只是城头风势果然较地面更劲,竟见几位短打扮的异国游人谈笑风生,那身夏装与本地人的薄外套相映成趣。自上次登城已隔四百余个日夜,此刻抚上垛口温热的城砖,恍若触及岁月凝固的脉搏。
这座周长十三里的明代城垣,恰如摊开在天地间的无字史册。行走在宽可跑马的墙顶,忽然想起那位在拆墙浪潮中独排众议的张铁民市长。当年多少古城墙在“妨碍交通”的声浪中化作瓦砾,唯此间城垣因着某位地方官的执拗得以幸存。如今我们能在敌楼眺望现代天际线,都该感念那份超越时代的清醒——原来真正的远见,往往存在于与潮流背道而驰的坚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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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门的瓮城三重防御体系令人叹服。经过吊桥时,脚下曾是八米深的护城河;穿过闸楼箭楼,仿佛能听见昔年守城士兵的脚步声。这座被老西安称作“南门”的城门,如今既是克林顿等元首入城的国宾通道,又是寻常百姓漫步的场所。历史在此完成了从森严到包容的蜕变。
行至文昌门,空气中忽然飘来墨香。墙头魁星楼的飞檐下,可见书院门街的摊贩正在展售文房四宝。唐代国子监的旧址虽已不存,但那条青石路上依然走着挟画轴的学子。军事要塞与文明传承在此奇妙交融——原来最坚固的防御不仅是铜墙铁壁,更是文脉的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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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门的朴素模样透着新时代的期许。1953年开辟的拱门将火车站与大雁塔连成轴线,门洞下车流如织,恰似为实现“和平发展”愿景作的生动注脚。站在此处北望,但见城墙内外古今交融:箭楼与玻璃幕墙相望,环城公园里秦腔声与吉他声相和。
落日西斜时从和平门拾级而下,回望蜿蜒的城垣正在暮色中泛起金辉。这本用六百年时光写就的立体史书,既记录着冷兵器时代的军事智慧,更镌刻着当代人的文化自觉。风过垛口的声音,仿佛在诉说:所有值得传承的美好,都需要在时代的洪流中,有人愿意成为逆流而上的守护者。
此刻华灯初上,城墙轮廓被灯光勾勒得愈发清晰。这座见过盛世繁华也历经风雨飘摇的城垣,终于在现代都市里找到了最恰如其分的存在方式——它不是阻碍前进的围栏,而是让城市获得历史纵深的坐标。当最后缕余晖掠过敌楼兽脊时,我突然理解了什么叫做“历史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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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6日于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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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作者简介:王军,1959年1月出生。1978年初入伍川西陆军443团,1979年奔赴广西参加对越自卫还击作战,亲历谅山战役。1984年自海军潜艇学院毕业,于大连潜艇部队服役;转业后在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履职,现已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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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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