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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南冲衢簇桥场
徐 平
簇桥场,旧称簇锦桥场,历史悠久,为双流旧时的巨市大场。
簇锦桥,始建于明代。清嘉庆《双流县志》:“簇锦桥,治东二十里,省南冲衢,西北源三里堰东花渚入中兴场府河,桥工巩密,创造殆在明时,嘉庆二年培修,上有亭覆井,井即风穴,所谓‘簇锦凉风’也。” 簇锦凉风,为清代双流县“八景”之一,时人题诗:“凉生风穴水之滨,簇锦桥边贯酒人。百里桐花桃竹路,桑麻雨露沐深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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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嘉庆《双流县志》内页
簇锦,即花繁而美,也写作“锦簇”,常用于赞叹繁花似锦、五彩缤纷的场景。南宋《万首唐人绝句》引唐人诗句:“簇锦攒花斗胜游,万人行处最风流。无端自向春园里,笑摘青梅叫阿侯。” 明《名山胜概记》中载:“山茶花在会城者,以沐氏西园为最。西园有楼名‘簇锦’,茶花四面簇之,凡数十树,树可三丈,花簇其上,树以万计。” 明《沧生堂诗集》辑时人诗句:“春事繁花簇锦堆,清辉山水共徘徊。桃霞万树飞红雨,草绣千茵织绿梅。” 明《陶氏世吟集》中有诗:“院外榴花放,枝枝照眼红。薰风何太巧,簇锦自成丛。” 清光绪《资州直隶州志》中记述当地的杏:“州属篱落间,所在多有,春时簇锦堆彩,娱游览之目。” 桥下水波粼粼,岸边花簇似锦,古人以“簇锦”为河桥之名,寓意美妙。
簇桥,常被讹为成都古时的笮桥。笮桥,传说为战国时期蜀太守李冰所建的“蜀七桥”之一,蜀七桥分别为万里桥、安乐桥、建昌桥、尾星桥、笮桥、永平桥、升仙桥。旧时文献对笮桥多有记述,例如,晋·常璩《华阳国志》:“西南两江有七桥……城南曰江桥,南渡流曰万里桥,西上曰夷里桥,上曰笮桥,桥从冲治桥西出折,曰长升桥。” 南朝·李膺《益州记》:“锦城在州之南,笮桥东江西岸,蜀时锦官,又号锦里。” 根据这些文献所记载,笮桥的地理位置应在旧时成都府城西郊,该桥与后来出现的簇桥显然不是同一桥。前人对此早已评述。清嘉庆《双流县志》:“旧志:簇锦江即汶川,与笮桥谓之二江。又云:笮桥江在县东二十里,江之东南为簇桥,场上有石桥跨江上。按此即簇锦江也。笮桥在成都府城西,为七星桥之一……罗城南门外曰笮桥,笮桥之东曰长星桥,即万里桥。然则笮桥殆今青羊肆大桥也,明时复改造之。旧志讹为县属,非。且簇锦江即簇桥河也,二之亦非。” 民国《华阳县志》:“昔之笮桥,非今之簇桥。”
簇锦桥场建于明代,明末清初因兵燹战乱而废,清早期重兴,至清中期时,簇锦桥场成为双流县东部的繁荣乡市。因簇锦桥架设在簇桥河(亦称流江)上,人们习惯以“簇桥”相称,簇锦桥场后被改称为“簇桥场”。清时,双流县与成都府附郭华阳县交界,交界处双流一侧建有簇桥场,华阳一侧建有华兴场。清光绪《华阳县志》:“华兴场,即簇桥,治南二十里交双流县界。” 清末民初《成都通览》:“簇桥,即华兴场半场。” 民国《双流县志》:“簇桥场,在治东二十里,市房六百五十一间,与华阳华兴场紧接,中以栅栏为界,省南通衢,场期二五八日。” 跨县一地二场的设置,极大地促进了这一带农商诸业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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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嘉庆《华阳县志》内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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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嘉庆《双流县志》内页
省南通衢,指省城成都府向南,经双流通往新津、远至西藏的大道,该道还可连通眉山、乐山等川南城市,故也有四通八达的含义。双流境内的簇桥、金花桥、黄水河等旧时乡场都在这条大道上。清雍正《卫藏通志》:“成都县至双流县尖,新津县宿,计程九十里。……由锦城南门五里过万里桥,即武侯送敬侯使吴处,十五里过簇桥即今之蚕市,入双流县境,十里过金花桥,十里至双流县,出南门五里过南林铺,十里过黄水河……十里过串头铺,入新津县境”。簇桥、金花桥、黄水河,明代设铺,清代设塘,为成都府与新津县之间官道上的重要关卡和驿站。南宋著名文人陆游在蜀中任职期间曾多次途径该道,留有诗作《五鼓自簇桥入府》。清代及至民国时期,簇桥场与彭家场(今彭镇)、黄水桥(今黄水镇)等场一直是双流境内各类货物,如布匹、药材、纸张、烟酒、棉纱、红糖、干菜等贩运往来的重要集市。
岁久年深,簇桥场一带人文历史积淀厚重。有记载的宋代净土寺便是例证。清嘉庆《华阳县志》:“净土寺,治南城外十五里簇桥侧,宋咸平二年建,明嘉靖十七年、国朝康熙十二年重修。” 明末清初移民迁川运动中,来自湖广、江西、广东等省的移民迁入此地定居落业,先后建起禹王宫、万寿宫、南华宫等移民同乡会馆,以及积善寺、万寿寺、瘟祖庙、三婆殿、木鱼庙、铁佛庵等宗教建筑,多样化的移民文化对当地语言与风俗的形成,以及农商各业的发展有着很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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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省双流县图(1949)
双流古来重视蚕桑,清嘉庆《双流县志·杂识》载:“双流自古宜蚕,武侯八百株桑近在葛陌,唐宋土贡亦有丝罗,今双流茧价特重,蚕市法施于民二千有余岁。” 新疆吐鲁番出土的文物中,即有标注“景云元年”与“双流县”字样的丝织物,这表明在唐代时,双流出产的丝织物已经远销外域。承承继继,于清一代及至民国时期,簇桥与中兴、中和、白家、石羊等乡场成为成都府辖域内主要的桑树种植地与蚕丝出产地,四通八达的簇桥场则成为本地与外埠各类丝物的集贸之地,时称“簇桥丝路”。据清末《蜀事答问》一书中的记载,重庆通商口岸流转的川省主要土产中就有“簇桥之丝、自流井之盐、绥定属之土药、嘉定府之白腊”。清末学者、曾任汉州观察使的楼黎然《峨眉纪游》载:“乙未立秋,由串头铺、花园桥、黄水河,四十里次双流县治……二十里簇桥,为近省大镇,丝业总汇大区,设有丝厘局,派员稽徵此场。两邑分辖,右属华阳,左属双流。” 民国《华阳县志》:“近来吾县簇桥,每新丝熟时,乡人鬻茧及商贩贸丝者麛集,官为榷税,岁额常数万金。晚清设劝业道,尤注重蚕事。” 民国《双流县志》:“双流……商务以簇桥之丝为大宗,次则彭镇之油麻线布,其余城厢市镇,百物纷纭。”“簇桥场……丝商云集,有丝店五座并设统捐局卡、保商公司。”
相当长的时间里,四川多地所产的蚕丝,均通过簇桥场外销。旧时文献中对此多有记载。例如,清宣统《温江县志》:“蚕丝由陆路运出本境,在双流簇桥销行,岁值万金。” 民国《简阳县志》:本境“丝,行销双流县之簇桥。” 民国《名山县志》:本境“丝商则赴簇桥或苏溪,大抵本微息少,时作时辍。” 民国《丹棱县志》:“丝,本境无大庄,零觔碎两,贩户收买,陆运至簇桥……” 民国《中国历代卜人传》:“成都县……城内东隅,局厂林立,城西南之簇桥为近城一带贸易之所,每届场期,摩肩击毂,行人塞途。”
种桑养蚕与缫丝业的旺盛,带动了相关产业的发展。典型的就是包装业、运输业,以及蚕丝的深加工产业,如织造、印染等,餐饮、住宿等行业自然也隆兴起来。至清代晚期,簇桥农工商各类手工业一应俱全,例如当地生产的蒲扇就很有名。民国《双流县志》:“蓆草,莳盈亩三稜者佳,妇人以此编成蒲扇,有绝精致者,价亦颇廉,金花桥、簇桥一带多有之。” 产业集聚,辐射面宽,为簇桥市场规模发展和保持竞争势头的主要原因。
清末民初,双流县新设簇锦镇,时双流县设有“三镇十三乡”,“三镇”即簇锦镇、中心镇(双流县城,今东升街道)与彭家镇(今彭镇)。由此可知,当时的簇锦镇在县域经济发展,以及人口、文化、社会治理等多方面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上世纪50年代中期,华兴乡由华阳县划出与簇锦镇合并。簇锦镇后来又先后改设为簇桥公社、簇桥乡。1990年,簇桥乡划属武侯区;2004年,簇桥乡改设为簇桥街道;2007年,原簇桥街道析置簇桥街道、簇锦街道与华兴街道。
明清以来,簇桥场中先后形成大小街巷多条,至上世纪中晚期,场中的街巷有中栅子(原二场交界)、华兴上街、华兴下街、簇桥上街、簇桥中街、簇桥下街、簇桥后街、木鱼庙街、半边街、河坝头、牛儿桥、水巷子、鸽子市(今翻身巷)、板板桥等。这些街巷中不少的后来换了新名,其原来的模样也大多不存,然而,正是这样一些老地名,记载着华兴场与簇桥场的过往与故事。
随着城镇化进程的推进与城市建设的发展,簇桥场早已旧貌换新颜。今天人们所称的“簇桥场”,多指簇桥下街、牛儿桥与翻身巷这片区域,即仍在场期“二五八日”赶场的集市区域。来在此处,可以明显地感受到当地的“三多”,即茶铺多、饭馆多、赶场的人多。逢场天里,簇桥下街从东到西,道路两侧全是行商坐贾,来往之人摩肩接踵,水泄不通。百姓生活淳朴,市井气息浓厚,簇桥场延续着传统,保持着乡情,让人倍感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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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巴蜀文史
作者 : 徐 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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