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在门诊被反复问起:吃了好几年安眠药,会不会把脑子吃坏,会不会增加痴呆风险。
这个问题没有简单的有或者没有,但值得认真回答一次。因为两边的答案都很具体,也都该听。
先说结论:长期、不必要地使用这类药物,确实被观察到与更高的痴呆风险相关;但目前还不能说就是它导致了痴呆。真正确定的建议是,别长期依赖,更别自己突然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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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得越久,关联越强
研究确实看到了一个信号
支持有风险这一边的证据,主要来自两项大型研究。
第一项是法国的前瞻性队列研究,跟踪一千多名一开始没有痴呆、也没吃这类药的老年人,随访十五年,期间二百五十三人被确诊为痴呆。新开始用药的人,后来发生痴呆的风险约为未使用者的一点六倍。
第二项是加拿大魁北克的病例对照研究,规模更大。一千七百九十六位首次确诊阿尔茨海默病的患者,与七千一百多位对照者比较,而且只统计诊断前至少五年就开始的用药,目的就是把时间顺序理清楚。结果是:曾经使用这类药的人,患病风险高出约百分之五十一。
更值得注意的是两个细节。
第一,累积剂量越高,关联越强。用到超过一百八十个规定日剂量,也就是大约半年以上的累计量,风险上升得更明显。
第二,长效药比短效药关联更强。长效制剂的风险比约为一点七零,短效制剂约为一点四三。这种剂量和药性上的梯度,是流行病学里支持真实关联的重要线索。
研究者还做了一件事:把焦虑、抑郁、失眠这些容易让人去开药的原因也调整进去,结果只是从一点五一降到一点四三,关联并没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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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是病前期就睡不好
但这个信号,有两种读法
但必须把另一半的话说完整,否则就是把观察性研究当成了判决。
这类研究看到的是关联,不是因果。吃药的人和没吃药的人,在很多方面本来就不一样。
最关键的一种可能性,叫反向因果。痴呆的病程很长,在记忆力明显出问题之前很多年,大脑的病理改变就已经开始了。而在这个阶段,人会先出现睡眠变差、焦虑、情绪低落这些表现,于是去看病,于是拿到安眠药。
换句话说,可能是病的前期让人睡不好、让人吃药,而不是药把人吃出了病。这正好解释了为什么诊断前五年就开始用药的人风险更高。
还有一类证据需要说清楚:上面这两项研究的药物,指的是苯二氮䓬类这一大类。而很多人吃的思诺思,学名唑吡坦,属于另一类作用机制相近的药。它与苯二氮䓬受体作用位点相关,但针对它的长期认知风险研究,数量和规模都少得多,不能把苯二氮䓬类的数字直接搬过来套。
所以诚实的说法是:这是一个需要警惕的信号,不是一份因果判决书。
突然停药的风险比吃药大
最要紧的一句话:别自己停药
现在说最要紧的部分。看到上面这些内容,最危险的反应是当天晚上就把药停了。
千万不要自己突然停药。
长期服用这类药物之后,身体已经产生了依赖。突然停掉,会出现反跳性失眠,比原来更睡不着;会出现心慌、手抖、烦躁、坐立不安;大剂量长期使用者,甚至有癫痫发作的风险。对老年人来说,因为停药后整夜睡不着而跌倒,代价可能比吃药本身更大。
正确的做法是四步。
第一步,先搞清楚自己吃的是哪一类、吃了多久。把药盒找出来,记下药名和开始时间,带到门诊给医生看。
第二步,弄清楚当初为什么吃。失眠常常有背后原因:睡眠呼吸暂停、不宁腿、夜尿、关节疼痛、抑郁焦虑、药物副作用、睡前刷手机。原因解决了,药才减得下来。
第三步,优先考虑非药物的方案。慢性失眠的一线治疗是失眠的认知行为治疗,简单说就是通过固定作息、控制卧床时间、减少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间、纠正对睡眠的错误观念来重建睡眠。它的长期效果不比药差,而且没有依赖问题。这个方向值得先试。
第四步,要减就慢慢减。在医生指导下制定减量计划,通常以周为单位往下调,同时把认知行为治疗跟上。老年人、用药时间长、合并多种疾病的,更应该由医生来管这个过程,不要自己凭感觉调。
还有几条具体的提醒。
这类药在老年人属于需要特别审慎使用的药。跌倒、白天嗜睡、反应变慢、记忆力下降,都是已经明确的近期风险,这些跟痴呆无关,是当下就会发生的。
不要把酒和这类药一起用。两者对中枢的抑制会叠加,风险成倍上升。
吃了药之后第二天如果发飘、站不稳,一定要告诉医生。这说明剂量或者药品种类需要调整,别扛着。
小结
长期服用苯二氮䓬类药物与痴呆风险升高存在一致的观察性关联,用得越久、长效制剂,关联越强。
但反向因果排不掉:可能是病的前期让人睡不好才吃的药。
不要自行停药;先查原因,优先失眠认知行为治疗,在医生指导下缓慢减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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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内容仅为健康科普,不构成诊疗建议。安眠药的增减必须在医生指导下进行,切勿自行调整或停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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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 Billioti de Gage S, Moride Y, Ducruet T, et al. Benzodiazepine use and risk of Alzheimer's disease: case-control study. The BMJ, 2014, 349: g5205.
2. Billioti de Gage S, Bégaud B, Bazin F, et al. Benzodiazepine use and risk of dementia: prospective population based study. The BMJ, 2012, 345: e6231.
3. Livingston G, Huntley J, Liu KY, et al. Dementia prevention, intervention, and care: 2024 report of the Lancet standing Commission. The Lancet, 2024, 404(10452): 572-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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