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旭光先生在一次创作示范中,一边创作一边教学,他每写一笔都讲一讲其中的要点,其中就讲到并列的多个横画要写出区别,相互间距也要体现松紧的对比关系,并且说到,都写得一样,间距平均就江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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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语一出,很多网友不免会心一笑,他们都知道张旭光先生此语针对的是谁,无外乎就是二田先生。二田先生的书法就讲究均衡、对称、平均,从而达到一种印刷体一样的美感。然而这种处理对于书法艺术来说肯定是低俗的,也就是张旭光先生说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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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还有一些人推崇印刷体,甚至推崇馆阁崇拜,这对于诞生过书法这门古老文化艺术的文明大国来说,不免是一种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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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人的艺术素养太低,就需要张旭光先生这样的引领者和普及者,如果让馆阁体成为我们这个时代审美的主流,那么必然会遭到后世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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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的馆阁体,乌黑、光洁、方正、匀称,是科举与公文的标准字体,也曾被当时视为唯一的正途,以不出错为最高追求,以像样为唯一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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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大众偏爱馆阁体?原因很实在:识别成本低。不需要懂笔法,一眼就能判断 “像不像字”,也一眼就敢下评语,还容易获得同感,这种判断省力,也省去了学习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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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美是有惰性的。看得懂就以为看透了,看着舒服就以为写得好,久而久之,“整齐” 成了唯一可信的标准,别的都被当成花哨或者胡来,标准一旦省事,趣味就停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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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出现一种错位:把工艺标准用在艺术上。工艺要求每一件都一样,艺术要求每一件只能是这一件,重复在工艺里是合格,在艺术里是失败,两套标准各说各话,谁也说服不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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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诞生了篆隶楷行草的文明,若把印刷体推为最高审美,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讽刺,也说明我们与自己的传统之间隔了一层纸,这不是保守,是把祖上最讲究的部分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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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们明明有过《兰亭序》的俯仰,有过颜真卿的宽博,有过米芾的欹侧,也有过徐渭的狂放,那些都不是靠匀称取胜的路子,它们的共同点,是在变化里求平衡,不是求一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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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作品在当时也常被指为 “不稳”“不匀”“不合规矩”,可正是这些 “不合”,撑起了后来一千年的审美,也撑起了这门艺术真正的高度,而这正是它们各自立得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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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背景下,引领者的作用就显出来了。普及是把梯子放稳,让大众审美有阶可上,让人知道门在哪里,路往哪边走,脚下该踩哪一级,梯子搭好了,人才知道上面还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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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旭光先生在示范里讲横画的区别、讲间距的松紧,就是在搭这种梯子:把 “味道” 拆成看得见、说得清、可复述的技术,让人有据可依,这样的讲解不玄也不虚,初学者照着就能试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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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会说 “好看” 的普及,是消费;能说清 “为什么好看” 的普及,才是教育。二者相差的,是一整套可以传承下去的语言,而不只是几个赞,前者留下赞叹,后者留下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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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馆阁体真的成了这个时代审美的主流,后果不只是创作退化,更是批评的失语,人们将失去描述好字的能力,只剩 “工整” 与 “不规范” 两句话,批评一旦失去词汇,审美就只剩站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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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所有人都用 “整齐” 作尺子,那些真正在变化中求生的作品,就再也得不到一句准确的评价,只能被归入 “怪” 与 “丑”,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有,尺子只有一把,量出来的世界就只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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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世回望我们这个时代,看到的若只是一排排匀称的字,大概很难不发笑:那是一个有笔墨却不敢用的年代,也是一个把规矩当成才华的年代,这样的评价对后人不公平,对自己也不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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