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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5日这天,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州长纽森面对全州民众发出一份公开信,正式宣布一个决定:加州监狱里所有等待处决的死刑犯,原判死刑一律改判为终身监禁、不得假释。
这一次被改判的在押人员总数达到548人,创下美国现代历史上单次集体减刑的最高纪录,规模相当于此前半个世纪全美赦免死囚人数总和的两倍还不止。
一位州长手里的一支笔,真的就能替这548名重刑在押人员改写下半生的结局吗?
卸任前的那封公开信
2026年11月5日,即将交棒的纽森以一封致全州居民的公开信形式落地这道命令。选在卸任倒数几天里把这件事做成,时机本身就耐人寻味:不再面对下一次选票考核,长期挂在他执政议程上的反死刑立场,可以一次推到底。
信中他直接亮明立场:由州政府批准实施的杀戮,与加利福尼亚的价值观不相容,州层面不能再执行处决,但这些人将在监狱里被关到生命终点。换句话说,他否定的是死刑执行本身,而不是这些人所犯罪行的严重程度。
外界此前一直有人呼吁,应当把犯下最严重罪行的那部分人单独剔除,不纳入这次大赦范围。纽森在信中拒绝了这一诉求。理由是一旦把重案犯单独划出,事实上就把受害者分成了两个等级。
要免死就一起免,区别对待反而会在受害者群体内部撕开一道新口子,让被害者家属之间再添一层谁先谁后的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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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序上这道命令并非州长一人拍板就能走完。按照加州宪法相关条款,州长对判处多项重罪的在押人员行使赦免权,须取得至少四位加州最高法院大法官联名同意。这条条款是留给行政权的一道缰绳,目的就是防止一位州长凭个人意志批量改写刑事判决。
也因此,这批人里有相当数量的减刑决定,仍要经过正式的司法审查程序才能最终生效。州长签了字,并不等于每一份改判书都立即落地。
需要厘清的边界是:这份命令在法条层面并未终止加州的死刑规定。检方在今后的新案件审理中,依然有权向法院寻求死刑判决;而这次被改判的在押人员,也不会进入后续任何形式的假释听证通道,把牢底坐穿就是他们的最终刑期。
据死刑信息中心的统计口径,此次集体改判涉及的人数规模,已经超过过去50年间全美所授予的死刑赦免总数,并且是这一历史总和的两倍以上。
空转多年的死刑机器
要理解这道命令为何在此时落地,得先看清加州死刑制度这些年的实际运转状态。加州上一次真正执行死刑,还要追溯到2006年。
此后漫长的上诉与司法复核程序,把每一起死刑案件的成本一路推高。死刑案件自动附带的多层复核、针对注射药物流程的法律争议,让执行流程事实上陷入停摆。法条上保留着死刑,现实中却再没有落下过绞索。
关在死囚牢里的人数却随着新判决不断累积,每人每天的关押与复核开销都在累加,这套制度慢慢变成一个只进不出的漏斗,空转却停不下来。
早在2019年,纽森刚入主萨克拉门托时就签署过暂停执行的命令。圣昆汀康复中心那间行刑室随后被他下令拆毁,行刑设备一并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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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暂停在法律上是可逆转的,下一任州长随时可以重新打开闸门;而这次的集体减刑更像是对既有停摆状态的一次法律层面确认,把事实上的空转固化成逐案改判的既成事实,而不是突然转向。
围绕这道命令,反对声在落地前就已经摆上台面。加州地方检察官协会公开表态反对,认为不分情形一律赦免,事实上推翻了此前选民通过公投批准的结果。
反对方的另一层担忧在于,大规模赦免等于把被害者家属残存的那点告慰一并夺走,让家属的感受被排除在正义的计算之外。在他们看来,受害者家属多年等来的最终结果,不该被一封公开信整体改写。
但程序闸门并未因此消失。若凑不齐大法官的同意票数,这批人里有相当数量的减刑决定便落不到实处。
由刑事司法法律基金会牵头的保守派法律阵营已经放出话来,准备把官司直接打到加州最高法院。他们要挑战的核心,是州长赦免权能不能一次覆盖这么大规模的刑罚变更——在他们的传统理解里,赦免本应逐案裁量,而非按整座死囚牢批量处置。
站在另一边的是一支由受害者家属、前惩教工作人员、宗教界人士和民权倡导者组成的联盟。他们此前一直在持续推动纽森采取这一行动,认为现行死刑体系早已失去继续运转的正当性。
两派立场在这道命令落地前后正面相撞,州最高法院接下来要承接的,不只是减刑本身,还有行政分支与司法分支之间那条线该画在哪儿的争议。
免死令之后的两本账
先把事实再钉一遍:这道命令改变的是548名在押人员的刑罚,并没有从法条上废除加州的死刑规定。
今后检方在新发生的案件里,依然可以继续寻求死刑指控,现行刑法对死刑罪名的规定原封不动。也就是说,免死令免掉的是这一批人,不是死刑制度本身。
反对的那本账,记在情感与权力两端。检方批评这一决定等于是在幸存者伤口上再划一刀。在他们看来,这种量级的一次性赦免已经越过了行政权应当止步的边界。
把本应由司法程序逐案裁量的事项,变成了一支笔的批量操作,等于绕开了陪审团判决和多年上诉程序所积累的那套司法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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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的那本账,则记在理念一端。他们主张现行死刑体系长期存在种族层面的不公,也无法完全排除误判的可能。
把刑期顶格到终身监禁不得假释,惩罚分量已经足够,没有必要再动用国家机器夺走人命。
两本账各算各的,谁也说服不了谁。情感账上,幸存者要的是一个明确的了结;理念账上,改革派要的是终结一套他们认为已经失灵的制度。而权力账上,行政分支这一笔画得有多大,司法分支接不接得住,还要靠法院后续的判决来量。
下一棒已经交到新人手里。在中期选举中刚拿到胜选结果的贝塞拉,将于1月4日正式就职,这也是自1875年以来加州第一次迎来拉丁裔出身的州长。
到目前为止,贝塞拉还没有公开表态,是否会延续纽森在死刑问题上的整套做法。他面对的局面比前任更棘手:一边是已经改判完毕的既成事实,一边是等着看他是否收紧政策的检方,还有已经在立案路上的那桩诉讼。
可以确定的是,他上任之后检方提起的死刑指控,仍然会按照现行刑法继续走审理流程。也就是说,法条没动,案子照审,死刑这个选项在加州的法庭上依然存在。
一位州长在卸任前落下的这一大笔,改写了548人的人生结局,却远没有让死刑存废这道在美国吵了好几十年的老题画上句号。它把行政分支与司法分支之间那条边界之争摆上了台,也让下任州长、州最高法院和未来的每一起新案件,都成了这道老题新的阅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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