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15军团改编344旅后，徐海东仍任旅长，政委程子华为何被调离？

1937年秋天，陕西三原县桥底镇，红十五军团奉命改编为八路军第一一五师第344旅，准备不久之后开赴抗日前线。

至于旅长人选，毫无疑问应该是原红十五军团军团长徐海东，然而出奇的是，可旅政委的位置上，坐的却不是原红十五军团政委程子华。

几个月前还和徐海东搭档主持全军工作的程子华，此刻正收拾行装，他要去干一件跟带兵打仗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事。

图|程子华

病躯之下，另有乾坤

红十五军团是红二十五军到陕北以后与陕北红军合编以后的队伍。

严格意义上讲，红二十五军是属于红四方面军，不过在党史研究中，一般习惯把红二十五军单独拿出来。

要说起来，程子华与红二十五军之间，还有一段不得不说的缘分。

1931年10月，中共鄂豫皖中央分局和军委会决定，从红四军抽调出来红十二师在在皖北六安麻埠成立红二十五军，旷继勋任军长，王平章任政治委员。

由于后来受到张国焘的影响，鄂豫皖苏区未能打破国民党军的围剿，于是在1932年10月10日，鄂豫皖中央分局决定撤离鄂豫皖苏区，越过平汉线向西转移，红四方面军离开的时候，带走了第十、十一、十二、七十三4个师和少共国际团共2万余人，只有原属红二十五军的七十五师留在了鄂豫皖苏区。

同年11月，依托于七十五师，鄂豫皖省委恢复了红二十五军，并将留在根据地的红九军红二十七师改番号为红七十四师编入，吴焕先出任军长、徐海东任副军长。在极为困难的情况下，红二十五军始终坚持在鄂豫皖苏区斗争，后来更是经历了几起几落，

至1934年4月，第四次重建红二十五军后，吴焕先改任政委，徐海东则是出任了军长。

也几乎是在这个时候，程子华被中央派到了红二十五军中。

图|鄂豫皖苏区

早在1933年10月考虑到局势比较艰难，鄂豫皖省委派出省委宣传部长成仿吾到上海向中央汇报情况，当时上海的党组织已经全部迁往中央苏区，于是成仿吾又马不停蹄的赶往瑞金，这时已经是1934年1月。

当时，中央红军正在进行艰苦的第五次反“围剿”作战，同年4月广昌保卫战后，局势急剧恶化，值此关键时候，时任军委副主席的周恩来决定派人赶赴鄂豫皖苏区，通知红二十五军转移，程子华是黄埔军校武汉分校毕业，参加过广州起义、领导过大冶兵暴，历任红军师长等职，指挥经验丰富，是合适人选。‌‌

程子华临行前，周恩来特意对他进行了叮嘱。

1934年8月28日，程子华抵达鄂豫皖苏区，并传达给鄂豫皖省委指示，同年11月11日，鄂豫皖省委在光山县召开花山寨会议，决定遵照中央指示向平汉路以西转移。

程子华因为不是省委常委，因此未参加花山寨会议，当时会上徐海东主动提出，要把军长之位让给程子华，自己改任副军长，鄂豫皖省委不仅通过了这一建议，还增补程子华为省委常委。

会后郑位三向程子华传达省委的决定，程子华也大感意外：

“中央派我来是当参谋长的，请您报告省委，我不当军长。”

然而鄂豫皖省委并未采纳程子华的建议。

五天之后，红二十五军打出“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队”的旗帜，在鄂豫皖省委的率领下正式开启了长征之路。庾家河战斗中，军长程子华与徐海东、吴焕先亲临一线指挥作战，混战中程子华双手被子弹打穿，血流如注，也因为长征途中医治不及，留下了终身残疾。

不难看出，也正是因为程子华给鄂豫皖苏区带去了中央的指示，才推动了红二十五军踏上长征之路。

新中国成立以后，有关方面开始整理红二十五军战史，期间采访当事人，每次都少不了程子华的身影。

1980年春，在韩先楚的安排下，时任兰州军区政治部创作室创作员卢振国为创作红二十五军政委吴焕先和鄂豫陕特委书记郑位三的文章，专程赴北京采访红二十五军还在世的领导人。

多年以后，卢振国还依然记得当时在座的几位大领导：

“座谈会由中央纪委副书记郭述申牵头，参加的有二三十位大人物，民政部部长程子华、中国人民大学校长成仿吾、解放军副总参谋长刘华清、兰州军区司令员韩先楚……”

从战将到“动员官”

1935年7月，红二十五军西出甘肃，有利配合了中央红军长征，同年8月，代理鄂豫陕省委书记、红二十五军政委吴焕先牺牲，徐海东出任了红二十五军军长，程子华改任政委并接替出任了代理鄂豫陕省委书记。

图|1935年8月红二十五军攻克两当后部分领导人合影

不久之后，红二十五军与刘志丹领导的陕北红军会师，两军合编为红十五军团，程子华任军团政委。

按说红十五军团改编344旅，程子华理应继续留在部队里。有人把程子华的调离跟陕北时期那段复杂的历史纠葛联系起来，说他是因为在红二十五军到达陕北后主持工作中出了偏差才被“改行”的。

这种说法经不起推敲。中央到达陕北后不久，就对聂洪钧和戴季英作了严厉处分，聂洪钧被“严重警告”，戴季英被“最后警告”。朱理治和郭洪涛的问题拖到1942年西北高干会议上才彻底清算，而那次会议主要追究的是朱、郭二人的责任，并没有太多涉及程子华。

如果程子华真是那件事的主要责任者，1942年的会议不可能轻易放过他。反过来推，他在那件事中不承担主要责任，也就谈不上因为那件事被调离部队。

程子华离开部队的直接理由，根据他的回忆录记载，是因为生病，去延安治疗。

综合来看，也属应当。

程子华在红二十五军长征时双手负伤，因为没有恰当的医疗手段，受创颇重，后来更是直接留下了残疾，这个时间恰好是红军改编八路军的时候。

图|程子华

除此以外，很多人都没有注意到一件事，就是当年红军改编八路军的时候，一开始并不允许设政委，这是国共第二次合作谈判时期，我党迫不得已做出的让步。

当时八路军取消了政治委员制度，并把将政治部改为政训处，部队由军事主官单一领导。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加之程子华手受伤的缘故，所以才没第一时间安排到部队中。

后来程子华伤好得差不多了，八路军也开赴前线了，按说这个时候应该派他回部队，可这个时候中央对他也有了新的安排。

1937年8月，彭德怀参加完洛川会议回到司令部，对程子华说了这样一番话：

“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杨爱源要一个顾问，中央研究认为你是山西人，去当这个顾问比较合适。”

彭德怀接着问他病情怎么样，程子华的回答是：

“病还没有全好，为了执行党的统一战线政策，我还是去吧。”

程子华到了山西之后，职务是“第二战区民族革命战争战地总动员委员会”武装部长，同时兼任中共党团书记。负责组织民众、武装民众、推行减租减息、扶持抗日言论。从1937年9月成立到1939年7月被迫解散，他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将近两年。

程子华在领导战动总会先后发展起我党领导的抗日武装两万余人。他开办游击干部训练班，在太原和离石两地办了五期，培训学员一千余人，这些人后来散到山西各地，成了基层游击队的骨干。太原成成中学的师生要组织义勇队，程子华亲自去指导编制和组建方法。

阎锡山的心腹郭挺一带着山西工人武装自卫总队不知道该往哪走，程子华专程赶到中阳县，劝他往北去敌后，别跟着日本人往南跑。毛泽东和刘少奇在1938年7月专门致电程子华，说“动委会工作已获得很大成绩，望在各方面进行巩固”，还提出要补贴他一百元钱看病，程子华觉得中央经济困难，没有要。

1939年1月，程子华调任冀中军区政委，配合司令员吕正操发展冀中抗日根据地，后历任晋察冀中央分局副书记兼军区副政委，代理分局书记、代理军区司令员和政委。

空降的政委与“外来户”的难题

八路军在改编之初没有设立政委，后来确实引发了一系列的问题。

时任八路军总政治部组织部部长黄克诚到一一五师调研，发现了部队政治工作受到削弱，政工人员地位下降，一些部队出现纪律松弛、军阀主义抬头的倾向，个别干部以接受国民党委任为荣，甚至出现了官兵之间不再称“同志”而叫“弟兄们”的现象。

1937年10月19日，朱德、彭德怀、任弼时致电中共中央，建议恢复党代表制度和政治部。10月22日，中央复电同意，决定‌恢复政治委员制度及政治机关‌，将政训处改为政治部，并任命了各师、旅、团的政委。 聂荣臻任115师政委，关向应任120师政委，张浩任129师政委，黄克诚则调任115师344旅政委。‌‌

当时，344旅的问题已经很严重，这支部队虽然能打敢拼，功勋卓著，但思想工作做的并不到位，甚至还有排外现象

黄克诚上任那天，徐海东表现得很热情，两人住一间房，聊到深夜。徐海东说起部队改编时战士们闹情绪的事：

“部队整编，换了番号，换了帽徽。懂事的同志嘴上不说什么，思想有点想不通；不懂事的同志，拐不过弯来，说红军变成白军啦，公开闹情绪。唉，说真的，刚整编的时候，我思想上也想不通呢。”

黄克诚笑着问：“你现在想通了？”徐海东哈哈大笑：“我呀，粗人一个，没想那么多。共产党员要服从大局。中央说了，通也得通，不通也得通，这就叫通不通，三分钟，我这个人，想三分钟，就全想通。”

徐海东心底无私，坦诚得让人敬重，可部队的问题确实也是到了特别严重的时候。

这支部队常年独立转战，跟中央红军联手作战的机会不多，部队里多少有些“山头”习气。黄克诚讲话，有人不怎么听；生活上，有人故意刁难。他一个从总政组织部下来的干部，在旅里起初相当孤立，就连吃饭的时候，也是常常孤身一人。

徐海东在这件事上帮了大忙。部队里有人闹情绪，思想出了问题，汇报到他那里，他大手一挥：“找政委去！”记者来前线采访，他也是一句：“找政委去！”这种看似粗线条的放权，给了黄克诚建立威信的空间。徐海东用自己在部队里的绝对威望，多少替黄克诚挡住了那些不服气的目光。

不过，即便是有徐海东配合，黄克诚的日子依然过得很艰难。

徐海东后来病重被调回延安养病，中央又调来了杨得志出任旅长，杨得志后来的遭遇与黄克诚几乎一模一样，说到底，这两位军政主官虽然工作方面无可挑剔，但毕竟是“外来户”，下面指战员不服的大有人在。

为了能彻底教育改造部队，杨得志、黄克诚花了很大力气。

话又说回来，程子华后来从冀中军区调到了晋察冀军区，也算是回到了自己老部队。

图|程子华

这里要强调一点，很多网上的文章在聊到这一点的时候，都没有注意细节，程子华没有出任344旅政委和黄克诚调344旅任政委，中间隔着好几个月，并不是同一时间发生的事儿，不存在谁接替谁的问题。

客观的来看，如果不是当时程子华已经别有任命，他出任344旅政委其实也合适，甚至可能比黄克诚更合适，程子华、黄克诚虽然都是中央派去的干部，但程子华毕竟是跟着红二十五军一路打到陕北的，他说话管用，那是战场上打出来的同袍情谊。

不过，从抗战大局出发来看，统战才是大趋势，在这方面，程子华显然是能发挥更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