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微信状态的自我调侃,成了一场辞退的“呈堂证供”。近日,有媒体报道,一名网友把微信状态设为“我画地为牢啊”,配的是周一上班的画面,结果当天就被公司以“工作态度不积极”为由辞退。目前,当事人称已拿到赔偿,回应也耐人寻味:“被辞本就在预料之中,玩梗内容只是契机”。
一个年轻人用一句全网都在玩的梗,给枯燥的工位生活贴了个黑色幽默标签,公司却把它翻译成了“态度问题”,并且直接动用了最重的处置手段,这操作比辞退本身更值得追问。
先说说法律层面。江苏秉德律师事务所张赛律师表示:劳动者仅仅发了一个吐槽的内容,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微信状态和微博、短视频平台不同,只有互为好友才能看见,属于半私密的个人空间。《劳动合同法》第39条规定的过失性辞退,指向的是“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等硬杠杠,一句玩梗离那个门槛隔着不止一个量级。类似的情形,法院已经给过答案:员工在仅好友可见的朋友圈吐槽食堂难吃被开除,仲裁和法院一致认定企业违法解除合同,判赔双倍经济赔偿金。
法律归法律,人情归人情。真正让人不舒服的,是一种管理思维的惯性,把员工在私域里的情绪起伏,当成需要矫正的“工作态度”来处置,未免有失管理格局。
微信状态是什么?是年轻人给自己挂的一块情绪门牌。许飞在综艺里哽咽着说出“我画地为牢”时,说的是十五年走不出一段友情的困局;年轻人把它挪用到工位上,说的是日复一日的机械与困守。这是一种自嘲式的情绪表达,不是一封公开信,更不是一份辞职申请。企业当然可以关注员工状态,但关注的方式,不该是把一句私域里的叹息截屏、定性,甚至当成工作不积极的理由辞退。企业如果有以人为本的精神,该问的是“是不是单位没有给予相应条件,导致劳动者有了这样的负面情绪”,而不是把自我调侃直接认定为违反劳动纪律。胖东来则提供了另一个参照。这家企业给全体员工增设每年10天的“自由假”,网友叫它“不开心假”。请假不需要理由,备注“情绪不佳”四个字,人事系统自动审批,管理层不得拒绝,拒批即违规。失恋、夫妻吵架、做噩梦,都可以成为休息的理由。于东来说得朴素:“谁都会有不开心的时候。”与此同时,胖东来还设有“委屈奖”,员工在履职中被辱骂、推搡,公司按级补偿,一级1万至5万元,二级5万至10万元,三级10万元起。不是把情绪当成工作不积极和辞退的理由,而是把它当成一个人正常运转的一部分,提前留出空间。
当事人自己说得很清楚,被辞本在预料之中,玩梗只是“契机”。这意味着,公司的决定可能早就有了,缺的只是一个能说出口的理由。这才是让人后背发凉的地方:如果一句玩梗可以成为被辞退的理由,那么下一个被拿来编码的,会是什么?
职场需要规则,但规则的手不该伸进员工半私密的空间里。员工把微信状态当成情绪的透气孔,企业却把它当成管理的监控探头,这种错位一旦成为习惯,受损的不只是一份劳动合同,更是一个人对工作环境的基本信任。一句“画地为牢”辞掉的是一个员工,但量出的却是一家企业对“人”的理解。(靖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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