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点访谈｜跟随一粒粮食的绿色旅程 探寻四道关口背后的低碳密码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千龙网）

一粒粮食从土里到碗里，要走四道关口：土壤要养护、田间要循环、仓储要减损、餐桌要节约。这四道关口也是四本账——既是经济账，更是生态账、碳排放账。这四道关口各藏着怎样的低碳密码？让我们跟着一粒粮食出发，去看一看。

一粒粮食，从一粒种子到一碗米饭，要走上100多天。旅程起点是耕地，一块耕地好不好，不只是看今年能打多少粮，更要看它健不健康、有没有韧性——灾害之年扛不扛得住，受了损伤还能不能自我修复。为提升耕地的健康水平和韧性，科研人员把实验室搬到了田间地头。给土地做“年度体检”的是国家重点研发项目的科研人员。

中国农业科学院农业环境与可持续发展研究所副研究员毛丽丽：“测它的pH值和电导率，pH值代表土壤的酸碱度，土壤的硝态氮和铵态氮是代表土壤肥力非常重要的指标，都在正常范围。”

一句“指标正常”，来得并不容易。武川县地处阴山北麓，干旱、风大，大部分耕地属于中低产田。为了多打粮，过去的这些年，地里化肥农药越用越多。

更深的病根在土地本身——多年高强度耕种，土壤已“积劳成疾”。武川的困境只是全国的缩影：我国中低产田占耕地总面积约三分之二。

耕地是农业绿色低碳转型的第一道关口。耕地养好了，粮食生产才有底气；化肥农药降下来，碳排放才能减下来。减少化学投入，依靠生物手段修复地力，这就是耕地环节绿色低碳转型的核心逻辑。为破解这一难题，“十四五”期间，国家设立重点研发专项——“北方旱作区中低产田土壤健康养护与产能提升协同技术与示范”。

项目负责人、中国农业科学院农业环境与可持续发展研究所研究员梅旭荣：“我们这项技术，把土壤的技术、肥料的技术和生物活菌剂的技术融合在一起。”

技术怎么融合？项目科研团队开出了三张“方子”。

内蒙古自治区农牧业科学院研究员张君：“第一，研发了智慧施肥系统，肥料用量减少了9%左右；第二，采用有机肥替代化肥技术，替代比例在20%左右；第三，采用活菌现用技术，现场进行菌剂发酵，直接滴灌施用。”

三张“方子”里，最核心的一味“药”肉眼看不见，它是活的微生物，让菌真正“活”着进土壤是这个项目最独特的创新。活菌顺着滴灌水流渗进耕层，解磷释钾、抑制病害、培肥地力。

各项技术集成配套后，化肥用量明显下降。化肥生产属于高耗能行业，生产过程会消耗大量煤、电，产生碳排放；施入土壤的氮肥无法被作物完全吸收，多余部分会转化为温室气体。因此，减少化肥使用，不仅降低种植成本，更能直接削减温室气体排放，这是农业绿色低碳转型最基础的一步。绿色不仅是减少化肥用量，更体现在农作物的绿色健康。

梅旭荣：“为什么我们强调绿色？首先投入的菌剂是绿色投入品，可以节省大量的化肥农药使用，从源头上解决了源污染产生，通过我们这样的技术复合，会有一些绿色优质的农产品供应市场。”

目前，这套技术模式已在山西、甘肃、内蒙古等地累计推广278万亩。

养土之后，粮食的下一站是田间。在那里，种和养要形成循环。

离开武川的旱地，来到东北松嫩平原的一片水田。田里，螃蟹和小龙虾爬动觅食、清除嫩草、捕食虫卵，排泄物还为水稻提供天然肥料，这就是“稻蟹共生”。

蟹虾当起“田管家”，农药、化肥就下了岗。生态账不能凭感觉算。科研人员在田里架起温室气体采集静态箱，定期采集样本，把“生态循环”变成一本可测量的账。

中国科学院东北地理与农业生态研究所盐碱地治理项目组人员张岩：“我们通过长期定位观测，初步结论是化肥减量、有机肥替代，加上稻田养蟹养虾，能够降低稻田温室气体排放，同时提升土壤有机质含量。”

据测算，稻蟹共生的稻田化肥减量可达20%，农药减施可达70%以上。

十月，收割机驶过稻田，水稻被脱粒、装车，运往烘干中心。秸秆也被打捆、装车，运往十公里外的肉牛养殖基地，在加工车间秸秆被粉碎、拌料、加菌剂，变成饲料。

吉林某牧业公司负责人丁艳超：“老百姓收完地里的粮食以后，秸秆就变成废物了，我们收回来之后让牛吃，实现了秸秆变肉。”

仅这一家牛场，一年就收储周边合作社约3万吨秸秆，既避免了秸秆焚烧的污染，又省了饲料钱。牛吃了秸秆会长肉，也会排泄——在这里，牛粪与秸秆、菌剂按比例混合做成有机肥，再运回稻田撒进土壤。稻养蟹、蟹护稻，秸秆喂牛、牛粪肥田——小循环在田里，大循环在田外，环环相扣。

中国工程院院士孙其信：“采取绿色循环农业的发展方式，重大的转变就是把过去看成是废弃物的，通过资源化再利用的手段，把它变成了资源，重新投入到农业循环系统，运用循环农业发展的技术路线和手段，可以更好地实现绿色发展的目标。”

田间循环之后，下一站是粮仓。在烘干中心，热风带走粮食中多余的水分，直到达到安全储存的标准。在覆盖全国的粮食仓储网络里，粮食正陆续住进各自的“家”。

而在湖南长沙，五座白色的“巨无霸”安静地矗立在湘江之畔，它们高33.6米，相当于11层楼，这是我国首批全国产化的9000吨级粮食气膜仓，也是中国第四代新型粮仓。

仓储这道关口有多重要？据国家粮食和物资储备局2025年国新办发布会数据，我国粮食在储存、运输、加工环节的年均损失量约占当年产量的2%。而虫蛀、霉变、呼吸耗干正是储粮环节的三大隐形损耗。

中储粮长沙直属库仓储科保管员金宇阳：“在传统储粮过程中，比较大的一个困难是粮仓的气密性，在难以保证气密性的条件下，就需要增加杀虫频次或者增加药剂使用量，这是我们长久以来的痛点。”

这个痛点的背后同样藏着一笔“碳账”，过去气密性不够，仓里要反复投药熏蒸，用的还是化学药剂，每一轮熏蒸都是碳排放的追加，也是药剂残留风险的累积。

气膜仓给出了更聪明的方案。它最外层膜材一体成型，气密性达到国家高标准粮仓要求的6倍以上，保温隔热性能约为传统粮仓的3倍，仓内一次充氮，就能长期维持基本无氧的环境，氮气浓度稳定在98%左右。氧气少了，害虫窒息、霉菌停长，用物理方法替代化学投药，护住粮食的同时，也护住了绿色，这正是绿色低碳转型在仓储环节的具体体现。

“十四五”以来，我国深入实施粮食绿色仓储提升行动：全国标准仓房完好仓容超过7.3亿吨；低温准低温储粮仓容超过2.5亿吨；气调储粮仓容超过6700万吨。绿色储粮技术集成应用的示范区，化学药剂使用量减少了50%，能耗降低了20%。

在“好房子”里安然度过储藏期，粮食又该启程了，最后一关是餐桌。中午12时，中国农业大学的智慧自助餐厅迎来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刻。

在这里，一勺菜多少克、多少钱、多少热量屏幕上一清二楚。实施按需取餐后，智慧餐厅的厨余垃圾减少了三分之一。餐桌是粮食产业链的终点，也是整条粮食产业链碳排放的总出口。每一碗米饭背后，都藏着一条看不见的“碳足迹链”，这碗饭被浪费，整条链上相应的耕地、水源、化肥和能源等资源投入都成了纯粹的浪费，产生了无谓的碳排放。而倒进垃圾桶的食物，在填埋场腐烂后还会释放甲烷等温室气体。

减少浪费，正在从个人自觉变成国家行动。2021年4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反食品浪费法》正式施行，这是我国第一部专门治理食品浪费的法律。从“光盘行动”到“按克取餐”，减少浪费已经成为一场全社会可量化的行动。

餐桌上省下来的每一粒粮食都是最绿色的“增产”：不占一亩地、不耗一方水、不施一斤肥，也不增加一克碳排放。同样的产量，更多的粮食真正变成饭，增加的是有效供给，省下的是资源，减掉的是碳排放。

一粒粮食的旅程串起了从土地到餐桌的绿色链条：土壤养护得好，是长远的账；田间循环起来，是生态的账；仓储少损耗，是无形“增产”的账；餐桌不浪费，是人人可写的账。四本账一体统筹，才能够推动绿色低碳农业全链条稳步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