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陵兰岛冰层下藏着什么？古代病毒会释放吗？科学家在担忧什么？

一块冰，能冻住时间多久？格陵兰给出的答案，比多数人想的要长。2009年，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拉夫兰·克兹带领的团队，从格陵兰冰盖3042米深处取出的冰芯里，分离出一株还在休眠的超微细菌。

那片冰层形成于至少12万年前，科学家把它放进2摄氏度的培养箱，等了七个月，又换到5摄氏度，再等四个多月，这株被命名为 Herminiimonas glaciei 的小家伙，居然活了过来，开始分裂。

它的个头只有大肠杆菌的十分之一到五十分之一，论文登在《国际系统与进化微生物学杂志》上。

十二万年，人类从洞穴走进城市，从石器走到芯片，它只是在冰里睡了一觉。这口“冷库”里，究竟还压着多少这样的东西？

格陵兰冰盖是地球第二大冰盖，面积约183.39万平方千米，平均厚度约2300米，最厚处约3400米，攥着全球约十分之一的冰量。

它要是全化了，全球海平面得抬升约7米。这么厚的一摞冰，不是一天堆起来的，而是一层一层雪压出来的年轮，每一层都封着当年的空气、尘埃和落上去的微生物。

人类早就想拆开这摞年轮看看。1992年7月，欧洲八国合作的GRIP计划在冰盖顶部钻到2980米；1993年7月1日，美国主导的GISP2钻孔穿透冰盖，还往基岩里多钻了1.55米。

冰芯被切成段，装进管子，一路冷链运下山。那里面装的不只是气候记录，还有一整座被冻住的微观世界。

2024年，一项发表在《自然·地球科学》上的研究，把这座世界的一角照亮了。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与中国科学院等机构的团队，从青藏高原古里亚冰川钻取了一支309.7米长的冰芯，采样点海拔6200米，冰芯直径约10厘米，一直钻到基岩。

冰芯靠牦牛一段段驮下山，再进冷冻车。研究人员从这些冰里重建出1705个大约到物种水平的病毒基因组，样本横跨过去四万多年里的三个冷暖气候循环。作为对照，此前同类研究只恢复出33个病毒基因组。

这1705个基因组里，97%没法归进任何已知的病毒属。剩下能对上号的，大多属于有尾噬菌体纲。换句话说，冰里冻着的绝大多数东西，人类连名字都还没起。

它们平时在干什么？研究给出的画面挺具体。这些病毒的宿主主要是黄杆菌属、冷杆菌属和极地单胞菌属，都是冰川环境里的常住户。

整个研究时段里，黄杆菌属承受的病毒压力最高，等于被盯得最紧。病毒基因组里还带着一批辅助代谢基因，集中在辅因子和维生素的代谢路径上。

研究人员推测，这些基因可能帮宿主在又冷又缺营养的冰面上多撑一阵，病毒自己也跟着沾光。感染与调控同时发生，冰里的微生物群落就这么被牵着走。

那这些病毒会不会跑出来害人？目前科学界的口径是谨慎的。这些病毒在冰里待了数万年，与现代生物长期隔离，经历了漫长的遗传漂变，很可能早就失去了感染现代宿主的能力。它们大多是感染细菌的噬菌体，跟人八竿子打不着。

但研究也留了余地：考虑到古代病毒群落的多样性，以及人类对其生物学特性了解得还很有限，不能完全排除某些病毒具备感染现代宿主的潜力，尤其是在免疫力偏低的个体身上。到目前为止，没有直接证据表明这些古病毒对人体构成直接威胁。

真正让科学家放不下心的，是另一条线上的事。2014年，法国马赛的团队从西伯利亚楚科奇地区的冻土里分离出阔口罐病毒，封存超过三万年，仍有感染性，论文发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

2023年，马赛艾克斯大学的米歇尔·克拉维里团队又报告，从永久冻土中复活了几种古病毒，最古老的可追溯到4.85万年前，同样具备感染性。这些实验用的都是阿米巴虫，不是人，但它证明了一件事：时间够长，不等于彻底失活。

奥胡斯大学亚历山大·阿内西奥团队的系统探测发现，一小片冰川融水区域就可能孕育多达4000种微生物，细菌、藻类、病毒、显微真菌凑成一个完整生态。冰面上的藻类把冰染黑，反照率一降，融化就更快，据测算能让融化速度提升约20%。

2021年《自然·通讯》的一项研究，在格陵兰冰盖西缘设点观测，第一次量化了近表面风化壳里微生物的输运和碳输出。融水顺着冰面沟槽往下走，把这些细胞和有机质一路带向冰下和下游。

2000年到2023年，全球冰川物质减少约5%，约6.542万亿吨；2012年至2023年的减少速率，比2000年至2011年高出约36%；2023年一年就少了5480亿吨。

北极变暖的速度约为全球平均的四倍。格陵兰冰盖已经连续二十五年，融化季失去的质量多过冬季补回来的。

所以科学家担心的，不是某一株病毒突然跳出来，而是这套运行了数万年的隔离被一点点拆掉。冰退到哪里，被封存的东西就暴露到哪里，进入空气、融水、土壤，遇上全新的微生物群落和化学环境。

它们会怎样互动，会不会携带耐药基因，会不会改变下游生态的碳氮循环，这些问题目前都还没有答案。2025年至2034年被联合国定为“冰冻圈科学行动十年”，2025年起每年3月21日设为世界冰川日，监测与评估正是其中的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