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大副研究员吴毅强：难在认字，更难在读懂古人

现藏于陕西宝鸡周原博物院的史墙盘上的金文。刘可欣 摄

现藏于陕西宝鸡周原博物院的史墙盘。刘可欣 摄

　　11月8日，一则关于“冷门绝学”的新闻引起了公众的关注。日前，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成立全国高校首个冷门绝学学院，聚焦古文字与中华典籍文献研究，覆盖甲骨学、简帛学，以及满文、西夏文、突厥文等核心方向。据该校工作人员介绍，这是全国高校首个冷门绝学学院，研究方向为古文字与中华典籍文献等方面。
　　这些“绝学”究竟“绝”在哪里？甲骨学、简帛学、满文、西夏文这些研究方向又有哪些“含金量”？围绕这些问题，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专访了四川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四川大学古典学系副研究员，博士生导师吴毅强，从古文字学的学科特点出发，详解其中奥秘。
古文字字形结构与文本解读困难
　　在吴毅强看来，古文字学虽然小众，但却是一门基础学科：“就像学了数学之后，可以往物理、化学方向延伸；古文字学是基础，不仅可以拓展到其他方面，对人文素质的提高同样有益。”
　　按照目前的学科设置，甲骨文、金文属于古文字学，西夏文、满文、突厥文等属于民族古文字系统，分属不同的体系。而吴毅强主要从事的便是古文字学的相关研究。
　　汉字中最早的成熟文字系统是殷商甲骨文，距今约有3300年历史。值得一提的是，汉字是世界上唯一持续使用至今的自源古典文字体系。吴毅强在采访中解释道，所谓“一脉相承”，主要指造字法和基本结构框架的延续，并不意味着字形一成不变。这也就导致了古文字学的第一个难点，“认字”难。
　　在长时间的使用中，人们持续不断地对汉字结构进行调整。例如，部分形声字最初便是在已有的假借字或象形字上改造而来。而被替换、简化之前的汉字，原有结构就此失传，后人识别起来便极为困难。加之从甲骨文到金文、再到隶楷阶段，字形结构本身还有一系列变化，更为辨识古文字增加了一层难度。“一般人连小篆都很难识别，更不用说甲骨文、金文了。”吴毅强说。
　　比字形更复杂也更容易被一般人忽视的，是文本的解读。吴毅强指出，研究古文字不只是研究“字”，更多的是研究文字记载的内容。文字识别出来以后，内容解读的难度同样很大。好比《老子》通行本共81章，5000余字，但后世对其思想的把握仍不够。而在古文字材料中，有许多类似《老子》的文本，理解起来非常困难。认字是第一步，读通文本、读懂古人，是更漫长的一步。
古文字学与考古关系密切
　　那么，古文字学怎么入门？吴毅强介绍了循序渐进的学习逻辑。第一步是了解古汉语。“商代甲骨文、商周金文、战国文字……我们的汉字是一脉相承的，所以能够通过已识字去了解未识字，这样对汉字的理解也会越来越深刻，才能循序渐进解决未识字的问题。所以在古文字学中，要先把古汉语基础打好，再慢慢接触古文字材料。”
　　第二步是通过《说文解字》了解文字变化。“前人常说《说文解字》是沟通古今文字的桥梁，学生要先把篆书系统的主体框架搞清楚，才能慢慢接触真实的古文字材料。”吴毅强说，古文字学与历史学关系密切，文字记录的主要是历史文化，对先秦历史了解越多，对文字的理解也会越深。
　　吴毅强介绍，在四川大学的本科阶段，古文字学不细分方向。教育部设有古文字学“强基计划”，放在汉语言文学类别之下。学生入学后如果有志于从事古文字研究，便可以按课程的设置系统修习甲骨、金文、战国文字、秦汉文字等核心课程。
　　古文字学长期是一个小众方向，属于二级学科下的一个研究方向，在中文、历史、考古三个一级学科下分别设有分支。吴毅强解释，它与考古关系密切，主要是因为考古发掘的材料中有很大一类含有文字材料。比如，历史学就在历史文献学中设有古文字及敦煌学方向。
很多人对汉字历史并不了解
　　采访中，吴毅强说了一段颇值得深思的话。他发现，自己从事古文字研究以来发现，很多人对汉字的理解并不深入。“虽然我们都在使用汉字，但对汉字的历史并不了解。”古人如何造这个字、这个字经历了怎样的演变历程，一般人并不了解。“我们通常看到的都是今天的文字，很难去思考文字背后的历史，只是把它作为一个符号来使用。”
　　近两年，冷门绝学也逐渐得到了社会公众的关注，这无疑是一个很好的现象。“古文字学是一门基础性的学问，大家学了只有好处。就像学了数学之后可以往物理、化学方向延伸一样。哪怕以后拓展到其他方面，古文字学也是基础，对人文素质的提高同样有益。”吴毅强说。
　　就算在古文字学的学习过程中想要转变研究方向，有了古文字学作基础，也可以考虑中文、历史、考古专业下的其他领域，例如石刻文字、敦煌文献等。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刘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