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学历贬值更恐怖的是：中国正在失控的考研考公内卷加剧了

前阵子刷到个远房学弟的朋友圈，背景是堆得半人高的考公题库，旁边贴着写满每日计划的便签。他本科毕业之后直接脱产备考，至今已经第三年，连家楼下的奶茶店新品都叫不全名字。不少身边的年轻人都有类似状态，人生最好的那几年，全耗在了一场接一场的考试里。

蒲松龄十九岁那年连拿县试府试院试三个第一，是远近闻名的天才秀才。结果之后整整五十多年，他年年跑乡试考场，次次都落榜，熬到七十一岁才混到个按惯例发放的岁贡生名头。写出《聊斋志异》这种传世大作的牛人，大半辈子都拴在一张考卷上，搁现在听着都觉得离谱。三百多年过去年轻人早不用考八股，可那种被考试一年年拖住的感受，反而越来越普遍。

2027年度国考报名10月下旬收尾，通过资格审查的考生有345万人，招录计划只有三万多个，平均九十多人抢一个岗位。考研这边2023年报名人数是474万人，到2026年回落到343万人，看似热度降了温。不少人没注意到掉下去的那一百多万人，相当一部分转身扎进了考公考编的队伍，留下来的考生里二战三战的比例反倒越来越高。

人数在不同赛道之间流转，考研考公的整体热度根本没退，只是从一个考场挪到了另一个考场。现在这场竞赛早就没有了明确的终点线，早年大家默认的逻辑是本科找不到工作就读研，硕士找不到就考公。现在的情况是读完研究生照样要卷考公，考不上就冲事业编，事业编没上岸就收拾东西等下一年国考开考。

很多人从大三就泡在自习室备考，一路考到三十出头。2025年度国考开始，报考年龄上限从35岁放宽到38岁，应届硕士博士放宽到43岁。这个政策本意是给更多人机会，换个角度看也意味着年轻人可以一直考到中年，直接把考试的战线拉到了人生的大半段。

很多人以为古代科举的问题只是八股文僵化，其实它更致命的毛病是名额和人口增长完全不成比例。清朝从康熙到道光，全国人口从一亿多涨到四亿多，可每次院试录取秀才、乡试录取举人的名额，增长幅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读书人越来越多，上升通道几乎没变，结果就是一大批人被困在考场里出不来，到晚清全国秀才以上的读书人有上百万，真正能当官的不过两三万。

困在考场里的人命运差得很多，有人像蒲松龄那样把落榜的苦闷写成了传世名著，有人像《儒林外史》里的范进，考了二十多次五十多岁才中举，中举当天高兴得直接发了疯。还有人走向了极端，广东花县的洪秀全十几岁开始应考，四次没能通过院试，第四次落榜后直接把四书五经扔到一边，后来掀起了席卷半个中国的太平天国运动。当然我们完全不能把今天的考研考公等同于科举，现代社会就业渠道远比古代宽广，考研考公本身也是公平正当的上升通道。

但这两件事有个完全相同的内核，当社会里最聪明最有精力的年轻人大量涌向同一条窄路，而且一走就是好几年，这条路的性质早就变了。它不再只是选拔人才的方式，反而成了消耗人才的机器。学历贬值只是这台机器最先露出来的症状，原本本科能干的岗位，招聘要求变成了硕士，硕士能干的岗位开始优先考虑博士。

网上有人调侃读个博士出来，稀缺度还比不上一头驴，这话当然是玩笑，按人口比例算我国博士的密度还远低于欧美国家。但它戳中了很多人的普遍感受，学历越来越高，回报却没跟着涨，读书的边际收益在一层层递减。比学历贬值可怕得多的，是年轻人的时间在贬值。

一个本科生毕业后连续考三年研，再花两年考公，五年时间过去，他手里可能多了一张高学历文凭或者一份编制，也可能什么着落都没有。同龄人如果这五年直接进入职场，早就熟悉了整个行业的运转逻辑，攒下了足够的经验和人脉，甚至已经开始带新人。考试的投入是典型的“全有或全无”模式，考上了前面的时间都算值得，考不上这几年在简历上就是一片空白。

备考的日子里人和社会基本是脱节的，每天面对的只有题库和网课，很少接触真实的工作场景和复杂的人际关系。耗个一年两年还好，时间一长人会变得越来越不敢走出舒适圈，越来越害怕面对考场以年轻人宁可冒这么大风险脱产备考，理由其实特别现实。这几年就业市场的波动大家都看在眼里，互联网大厂裁员消息满天飞，不少行业薪资倒挂，企业招人越来越挑剔，要经验要技能要立刻能上手。这种环境里体制内的稳定就显得格外珍贵，工资不一定高但不会突然断供，福利不一定好但五险一金肯定按时交。

外的世界。我身边不少考了三四年公的朋友都说，自己最怕的不是看到落榜通知，而是过年回家亲戚随口问一句“现在很多父母自己经历过下岗潮，对铁饭碗有着近乎执念的向往，孩子一毕业耳边全是“先考个公务员试试”的念叨。在不少县城和地级市，考上编制几乎是年轻人最体面的出路，在相亲市场上也自带光环。考公直接变成了家族工程，父母出钱报动辄上万的辅导班，孩子在家脱产备考，全家人的期待都压在一张成绩单上。

在干什么”，这句话背后的焦虑比任何统培训机构把这种焦虑直接做成了生意，协议班全程班面试特训营价格层层往上叠，广告铺天盖地往你眼前塞，营造出不报班就考不上的氛围。这是个完全自我强化的循环，越卷越焦虑，越焦虑越舍得花钱报班，越花钱越不甘心半路放弃，越不甘心放弃就只能接着硬着头皮卷。

计数字都来得真实

还有一层很少被提到的代价就是婚育。一个年轻人二十二岁本科毕业，考研两年读研三年再考公两年，等到真正有稳定收入的时候已经快三十岁了。这段时间里他没有积蓄，不敢谈婚论嫁更别说生孩子。这几年结婚登记人数和出生人口的下滑原因很多，但年轻人进入社会的时间被一再推迟，无疑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几百万人同时做出同样的选择，早就不是个人层面的小事，已经成了关乎人口结构的社会问题。1905年延续了一千三百年的科举制度被正式废除，很多读书人一夜之间失去了奋斗目标，有人茫然无措，有人转身进了新式学堂出国留学，后来成了各行各业的开拓者。人才本身不会凭空消失，关键是社会能不能提供新的出口让他们发挥作用，出口窄了人就挤在一起内耗，出口宽了大家自然会分流。

现在值得年轻人选择的新出口其实不少，半导体人工智能新能源生物医药这些领域，对高层次人才的缺口是真实存在的。不少工科博士已经从“只想进高校”转向“进企业做研发”，流向产业界的比例明显现在国家大力推动职业教育，技术工人的待遇也在不断提高，不少高级技工数控师傅新能源汽车维修工的收入，已经超过了不少坐办公室的白领。社会观念暂时还没完全转过来，很多家长还是觉得当工人没出息，但这条路的宽度正在被市场一点点撑开。不少中西部县城正在承接产业转移，对懂技术懂管理的年轻人需求很大，基层医疗教育农业技术推广的岗位也缺能干事的人，去基层不一定要有编制，干出成绩同样能拿到对应的回报。

上升。只要企业能给出有竞争力的薪酬和清晰的成长路径，年轻人自然愿意往这些方向流动。对年轻人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给考试提前设一个止损线。考研考公可以试，但要想清楚自己最多能投入几年，考不上的时候要选什么退路。别人都去排队的热门赛道，未必就适合你，也不要因为已经考了两年，就觉得不考下去前面的时间全打了水漂。已经花出去的时间收不回来，没必要盯着沉没成本内耗，多算算接下来的时间怎么用收益最高才是正经事。

缓解这场内卷光靠喊两句别卷了根本没用，企业需要提供更稳定的就业预期，减少随意裁员和毁约的操作。高校需要把专业设置和产业需求对接得更紧，不能只盯着升学率和考研率做KPI。职业教育需要真正提升含金量，让技能人才有体面的收入和社会地位。只有体制外的路走得通走得稳，年轻人才不会一窝蜂挤向体制内。

一个社会的活力，取决于年轻人能不能把精力花在创造上，而不是花在争夺有限的名额上。考场之外天地广阔，愿意走出去的人未必能立刻找到答案，但至少不会被一张考卷困住一辈子。这就是蒲松龄范进和洪秀全的老故事，留给当代年轻人最深刻的提醒。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引导青年多元就业拓宽成长赛道》

半月谈《理性看待考研考公热潮避免无效青春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