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50名中国人在乌克兰当志愿兵，他们可能再也回不了中国

一名来自深圳的中国商人，原本想去乌克兰做战后生意，最后却穿上了乌克兰军装，还帮乌军招募中国志愿者。11月12日，乌克兰《基辅独立报》刊发专访，披露了罗海洲的经历。他自称认识分布在乌军各条战线的约50名中国志愿兵，并表示，自己的选择可能已经让他失去了回国的机会。

罗海洲有个英文呼号，叫“Brunko”。起初，他要求记者只使用这个代号，不公开真实姓名。如今，他改变了主意。

记者采访他时，他正准备前往乌克兰南部港口城市敖德萨，向海军陆战队报到。

罗海洲原本不是军人，而是一名从事废金属贸易的商人。

2023年12月，他来到乌克兰。当时俄乌战争已经持续近两年，不少城市和工业设施遭到破坏。罗海洲认为，等战争结束，乌克兰重建时可能需要大量金属回收和处理服务，这正是自己熟悉的行业。

但生意没有按照原先的打算发展。

来到乌克兰后，他开始帮助难民，向战区运送食品和电子设备，还参与从前线附近撤离平民。

时间久了，他不再满足于只做志愿援助。

罗海洲对无人机很感兴趣，后来加入乌克兰陆军第214独立突击营，接受无人机操作训练。他还帮助另外4名中国志愿者加入了这支部队。

不过，穿上军装不等于马上能去前线打仗。

罗海洲说，他和其他中国志愿者曾主动要求参加战斗，却被指挥官安排去做支援工作。

问题首先出在语言上。

几名中国志愿者虽然会一些英语和乌克兰语，但战场上没有时间慢慢翻译。指挥官担心，他们听不懂紧急命令，或者把命令理解错。

在无人机密集飞行、炮弹不断落下的前线，一次沟通失误就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按照罗海洲的说法，指挥官还认为，这些外国志愿者对俄罗斯没有足够强烈的敌意，因此没有让他们立即进入战斗岗位。

罗海洲随后开始给前线运送车辆和物资，并参与改装供无人机投放的旧弹药。

乌军装备来源复杂，各国援助的手榴弹、迫击炮弹和其他弹药型号不同。把它们用于无人机作战，需要专门处理，稍有差错就可能发生爆炸。

他回忆，有一次，一架俄军使用的“沙赫德”类型无人机落在距离工作间约80米的位置。工作间里存放着大量爆炸物，人员不得不紧急转移。

今年8月，罗海洲因为肾结石住院。

康复期间，他在黑海沿岸接触到乌克兰海军陆战队，随后申请转入这支部队。他说，新的工作将与防御俄罗斯无人机有关。

从经营废金属，到运送难民物资，再到学习操作无人机、改装弹药和参与防空，罗海洲在乌克兰的经历已经完全偏离了最初的商业计划。

他甚至开始考虑战争结束后的生活。

罗海洲表示，希望继续留在乌克兰，学习乌克兰语，未来寻找边防部门的工作。如果局势允许，还打算把家人接过去。

但他也清楚，这个决定可能让他难以再回中国。

据罗海洲讲述，他通过中文社交平台宣传乌克兰立场和招募志愿者后，中国有关安全部门曾向其国内家人提出警告。

这一说法来自罗海洲本人。报道没有提供中国有关部门对其个人情况的正式说明，也没有证据显示他已被依法禁止入境。

与罗海洲的乐观不同，另一名中国籍乌军士兵对战争前景十分悲观。

这名士兵使用“Mustang”作为代号，目前在乌军第12“亚速”旅操作无人机。他因为安全原因没有公开真实姓名。

Mustang告诉《基辅独立报》，自己此前在中国失业，长期找不到生活方向。2024年11月，中国籍志愿者彭陈亮在乌克兰阵亡的消息，促使他决定前往乌克兰参战。

他后来被部署到顿涅茨克州康斯坦丁尼夫卡附近。

那里的战斗已经与俄乌战争初期有很大不同。

过去，步兵可能在装甲车辆和炮火掩护下成群冲锋。如今，一两名士兵在空旷地带移动，就可能被空中的无人机发现。

Mustang说，俄军步兵有时两人一组，有时单独推进。只要位置暴露，就可能遭到多架FPV无人机和投弹无人机攻击。

FPV无人机就是操作员通过实时摄像头画面驾驶的小型无人机，可以携带爆炸物撞击目标。另一类大型无人机能够携带多枚炸弹，在夜间持续攻击地面人员。

Mustang所在的无人机分队过去一年没有人员死亡，但俄军的无人机、炮弹和滑翔炸弹仍不断威胁他们。

他回忆，有一天，部队连续转移了三次阵地。后两处阵地刚刚撤离不久，就遭到了俄军攻击。

还有一次，俄军发现了他们的后勤据点，炸毁4辆车和一批弹药。

Mustang也承认，俄罗斯无人机操作员十分专业，是危险的对手。

在他看来，俄军虽然持续遭受人员损失，却仍能不断向前线投入步兵。

他并不认为自己很快就能离开战场。

战争结束后，是继续留在乌克兰，还是前往欧洲、美国，Mustang还没有决定。他偶尔也想回中国，但不清楚国内有关部门对自己的情况掌握多少。

目前，他只想先活下来。

中国公民加入乌军并不是今年才出现的现象。

2022年俄罗斯对乌克兰发动全面军事行动后，乌克兰组建国际军团，吸收外国志愿者。随着战争持续，外国人员逐渐进入乌军不同部队，从事步兵作战、医疗、工程和无人机操作等工作。

今年9月30日，英国《卫报》报道，一支乌军侦察部队已经开始有针对性地招募中国志愿者。报道提到，有5名中国人完成训练后，因家庭受到的压力等原因返回中国。

乌军一名指挥官还承认，外国人的背景核查、语言沟通和战场适应能力，都给部队管理带来困难。

中国外交部此前多次提醒中国公民远离武装冲突地区，特别是不要参加任何一方的军事行动。

如今，《基辅独立报》的新采访显示，这些中国志愿者之间也存在明显差异。

有人从商业机会出发，最后决定长期留在乌克兰；有人因为个人经历和政治立场参战，却始终担心能不能活着离开前线。

罗海洲认为，战争结束后自己可以在乌克兰重新开始生活。Mustang则已经在康斯坦丁尼夫卡附近经历了一年多的无人机战争，连下一次能不能安全转移阵地都无法确定。

两人都表示，自己的选择可能影响未来回中国的机会。

至于罗海洲所说的约50名中国志愿者，目前没有可供独立核对的完整名单，也没有乌克兰军方公布的中国籍现役人员总数。这一数字仍是当事人的个人估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