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贝跌回十年前

贾国龙，豁出去了。

近日，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内蒙古西贝餐饮集团有限公司新增1条股权出质信息：西贝餐饮集团法定代表人、董事长贾国龙将其直接持有的公司股权，全部质押给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北京分行，出质股权数额为2660.4027万元。

此前，贾国龙妻子张丽平也已将其直接持有的西贝餐饮集团全部股权，质押给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如意开发区支行，出质股权数额为540.0005万元。

种种迹象都显示出，西贝的现金流可能出现流动性困难。问题在于，质押股权能解决西贝面临的危机吗？贾国龙又还剩下多少弹药？

图/视觉中国

闭店

西贝的“血”还没止住。

窄门餐眼数据显示，今年9月10日，西贝主品牌在营门店为226家。然而短短两个月后，这一数据已经降至185家，等于两月就减少了超过40家。

要知道，早在2016年，西贝门店规模就已突破200家，如今持续的闭店，已经让西贝跌回十年前。

而西贝今年新推出项目“天边砂锅焖面”，也从9月的30家减少至目前的19家。

此前，自媒体博主“理记”曾爆料，西贝将在两三个月内彻底倒闭，贾国龙将个人揽下绝大部分债务，放弃股份，仅保留约100家盈利门店给员工自营。

虽然西贝后来出面否认，但现在的情况似乎正在一步步逼近上述爆料内容。

闭店止损是餐饮行业常见情况，背后的逻辑并不复杂：砍掉亏损门店，省下房租、人力与食材成本，但正餐连锁的闭店也并非“关灯走人”那么轻松。

一家动辄数百平米的门店一旦闭店，背后是沉没的装修投入、待处置的设备残值、提前解约的商场违约金，以及数十名员工的安置补偿。这些成本不会凭空消失，反而会在短期内集中兑现，形成一次性的现金抽离。

换言之，关店是“未来止血”，却要先承受“当下放血”。“因此，到底是省下的钱多，还是短期付出的钱多，企业需要‘两害相权取其轻’。”连锁经营专家文志宏对中国新闻周刊解释道。

需要警惕的是，关店还容易陷入“越亏钱越关店，越关店越亏钱”的恶性循环。

这是因为持续关店会反向侵蚀品牌势能。商场调低续约优先级、供应商收紧账期、消费者形成“西贝在退”的认知，导致留存门店的同店客流更难修复。

若剩余门店的现金流未能同步修复，关店省下的远期开支，有可能会追不上闭店带来的即时现金消耗。

在文志宏看来，贾国龙夫妇质押个人股权为西贝“输血”，就是为了打断这个恶性循环，用时间换空间。

信任

但问题在于“弹药”。

目前，贾国龙夫妻二人所直接持有的西贝股份已经全部出质，间接持股虽然看似不少，但以此进行融资并不容易。

天眼查App显示，贾国龙通过北京西贝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等主体间接持有西贝约42%股权，仍为公司实际控制人。

但间接股权再质押的条件要复杂得多。银行要看西贝集团估值，员工持股平台涉及合伙人利益，同时还要先理清楚质押、清偿和股权结构。

个人资产方面，贾国龙曾称自己没有西贝之外的大额资产，主要就是北京一套房。如果属实，就个人层面而言，贾国龙已经接近用完。

更关键的是，质押解决不了西贝的病根。

在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全球家族企业研究中心主任高皓看来，西贝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它的信用和可信性受损了。“这种受损既来自于消费者，也来自于供应商。”

高皓对中国新闻周刊进一步分析道，西贝以家庭客群为主，由于在预制菜风波中灾难性的应对方式，导致核心消费者对品牌的信任遭受巨大损失，时至仍未真正得到修复。

再说供应商层面。对餐饮企业来讲，供应链的稳定对企业的经营具有重大影响，例如供应链的账期，实际上就是一种融资方式。假如供应商对西贝的信任度下降，就会加剧现金流压力。

“只要信任无法从根本上修复，西贝就可能一直卡在负向螺旋之中，难以真正走出危机。”高皓补充道。

对此文志宏也表示认同。“贾国龙的人设已经跟西贝高度绑定了。当顾客和消费者觉得他还是老板的时候，大家心里总会觉得有点别扭，因为这也是品牌的一部分。”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单纯的降价或者换菜，甚至另起炉灶都不行。

“并不是说价格和产品不该调整，而是根子不在这里。比如降价，或许能让部分消费者回归，但西贝的门店模型和盈利模式能不能撑得住？否则就成了降价赚吆喝，营收涨了，但利润没了。”文志宏指出。

修复

那么如何才能从根本上修复信任？

“贾国龙出售西贝的大比例股权，或许是破局的唯一方式。”高皓指出，当前西贝需要引入具有公信力和雄厚实力的战略投资者或财务投资者，成为新的控股股东，或至少是有重大影响力的股东，例如与贾国龙的股份比例相当。只有这种情况下，才有可能修复西贝的公信力，实现经营的稳定。

其实两个月前，美团联合创始人王慧文就曾发文称：“听说西贝要倒闭了，有没有人组局把西贝买下来？”他还表示：“挺喜欢西贝的，不管是不是预制菜呢，反正卫生过硬，口味也觉得不错。”

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贾国龙对于资本都比较抵触。

公开资料显示，2013年后，西贝曾引入三家基金公司投资，但后来因为在员工股权激励等问题上的矛盾，又都被清退出去了，贾国龙甚至喊出“西贝永远不上市”。

2020年后，贾国龙对资本的认知发生了一些变化，但仍然将其看作财务投资。用他自己的话说，理想中的投资人“就是给钱而且相信我”。

这是因为贾国龙是一个极在乎掌控权的人。

此前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专访时，贾国龙非常推崇乔布斯式的创始人模式，并表示“必须给我绝对权力，不给我绝对权力，我没法干。”

对于这种心态，高皓表示能够理解，因为创一代企业家通常对于企业的控制权具有强烈的情感依恋。但就西贝的现实而言，如果贾国龙坚持控股权，那企业和他本人大概率是双输结局。

而且现在是西贝引入外部投资很好的契机。

“如果没有这种危机，创一代企业家可能根本不会考虑其他选项，企业通常会按照既有模式一路往前走。”高皓补充道。

“当然，这绝非能够轻松做出的决定，需要贾国龙以更高远的视野和更宽广的胸怀看待西贝的可持续发展问题——而这或许是他能为西贝做出的最后一个关键决策。”

记者：余源

编辑：陈燕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