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题记：21年前我作记者时到过俄界。它是位于川甘古道上的一个藏族村落。俄界会议对艰难走出雪山草地的红军，非常关键
文/小刀
《伟大的长征》中，对俄界会议有生动的影像再现。
电视剧再现了1935年9月12日，中央政治局在甘肃迭部县俄界召开的扩大会议。这是长征途中决定红军北上方向的关键节点。
出席会议的有毛泽东、张闻天、博古、王稼祥、凯丰、刘少奇、邓发、叶剑英、蔡树藩、林伯渠、罗迈（李维汉）、杨尚昆、林彪、聂荣臻、朱瑞、罗瑞卿、彭德怀、李富春、袁国平、张纯清和李德。
会议重点讨论了张国焘分裂党和红军的错误，以及中央红军部队整编的相关问题。
会议正式通过了《关于张国焘同志错误的决定》。
这份决定当时仅传达至中央委员，没有向全党公布，目的是为了教育挽救张国焘，同时争取红四方面军的广大指战员。
会议作出整编决议，将红一方面军主力和中央、中央军委直属部队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陕甘支队，彭德怀任司令员，毛泽东任政治委员。同时成立由毛泽东、周恩来、彭德怀、林彪、王稼祥组成的五人团，作为全军最高领导核心。
会议确定了新的北上进军路线。
这次调整为红军找到最终落脚点指明了方向。
会后，红军从俄界村出发继续北上，于5天后的9月17日突破天险腊子口，走出岷山峡谷地带，彻底打开了北上通道。
《伟大的长征》对这次重要会议有忠实表达。
整编后的陕甘支队辖三个纵队。
一纵队司令员由林彪兼任。
二纵队司令员为彭雪枫。
三纵队司令员由叶剑英兼任。
全员兵力约7000余人。可知除湘江战役外，过雪山草地，部队减员很大。
但这7000余人是星星之火。只要火种在，就有燎原之势。
从贵州入伍的苗族战士云贵川经战火锤炼还在队伍里。他在随后攻打腊子口的战斗中，攀上悬崖，立下奇功。他不是虚构人物，杨成武将军曾有记述。
2005年，在俄界会议会议召开70年后的初夏，我来到俄界。
这是一个宁静的藏族村庄，海拔2500米。
已经是6月的中午，虽太阳高悬，但气候凉爽。
站在村头水泥桥上，四周古木参天，经幡猎猎。脚下是白龙江源头的达拉河，翻滚着咆哮而过。
寨口柴禾堆前站着一个人。
这是个30多岁的藏人，对我的到来视若无睹，眼睛眺望着远方的森林，不知在想什么。
经交谈，知道他叫年秀，但说汉语很困难。
于是干脆问：知不知道毛主席原先住哪里？
“毛主席”三个字他听懂了，眼睛一亮，说，毛主席？就住我家，我带你们去。
跟着他顺石板路拐几个弯，来到俄界会议旧址。
旧址外壁像土窑，内里全由木板镶嵌，连天花板也是粗大的木料，因年辰久远，已被烟火熏得黑油发亮，像刷了一层漆。
年秀说这房子是他爷爷的爷爷留下来的，“至少200年了。”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屋内约四五十平方米，粮柜、神龛、碗柜、火塘、仓库......年秀一一指点给我们看。
“毛主席，就在这里，开会。”他说。
问他开的啥会，他笑，“我说不来。”
21年后我看《伟大的长征》，影像还原了当年开会的场景。
周恩来因病，未出席会议。
土窑屋外是一幢全木结构小楼，上书“毛主席旧居”。
顺陡峭楼梯往上爬，上层即居室，正中挂一张毛泽东建国后在北戴河的相片，相片下置一方桌，摆3本留言簿，最大一本用毛边纸装订，留言全用毛笔书写，落款最早为1975年。粗翻，访客来自全国，新闻界人士很少。我在留言簿上写下了“红军精神万岁”6个大字，落款“重庆晚报 张卫、冉文、刘英努”。
年秀告诉我，村里让他看守旧居，因为这是他家祖业，每天补助3元。
问他：就这样一直守下去吗？
他笑：说不来。牙很白。
俄界村应为“高吉村”，因红军翻译对口音的误读沿用下来。其历史可追溯到八九世纪的吐蕃王朝时期，村民们的祖先是早年吐蕃的守边军士。
回到村头桥上，终于见到一群年轻的汉子，他们都抱着孩子。
我问村长和支书呢？回答说到兰州学习去了。再问怎么不见有女人？汉子们大笑，说女人们都上山干活了！
我诧异：你们怎么不上山干活？汉子们说这是祖先定下的规矩，女人干活，男人带孩子。
细揣摩，觉得有些道理：当年戍边军士们忙于军务，地里的活多由女人们干，千百年来这习俗再也没变。
21年前我采访时的俄界村还很古朴。今天应该大变样了
问到如今的生活，30岁的村民扎西丹珠说，俄界看似有山有水，但仍靠天吃饭，他家6个人，8亩地，7头牛。
问最担心的是什么呢。他说干旱呀。
我指着脚下的达拉河，水，这么多，可以抽去浇庄稼呀。扎西丹珠使劲笑，“我们的地在好高的山上，浇不到罗。”
20多年后的今天，旱地浇水问题肯定解决了。
正说着，一个年轻小伙子骑了辆重庆产的隆鑫摩托从桥那头过来。小伙子叫交巴，27岁，车是他卖了一头牛买的，他说全村有10多辆摩托，“只要勤快，上山办些货，日子还是很好过罗。你看，村里不是也有很多人盖了新瓦房吗？”
离开俄界，村头古老的大树中在风中沙啦啦摇曳，它曾目睹当年7000勇士从这里向北挺进，
地理分界上这里仍属岷山峡谷地带，山峦重叠。甘川古道又叫拉达沟，自古就是天然通道。三国魏蜀相争，唐蕃吐谷浑交战，以及1253年忽必烈远征云南，均取此道。
从俄界沿拉达河往北，最抢眼的是沿河生长的古老杨树。树干粗大，三五棵或七八棵聚一块，绿荫可覆盖几百平方米，小树三五人合抱，大树要十多人才能合抱。怎么会有这么多大树，而且沿河整齐地生长？
拉达古道的大树，人显得好小！当年中央红军经此道北上
突然间我明白过来，作为甘川古道，它是古人栽种的行道树啊！大多上千年了吧？
1935年的中央红军，沐浴着9月的秋阳，在树影和光影交织中，走向腊子口，走向胜利。
（照片除剧照外，均为冉文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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