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初，一村民领人抓土匪后反而一同被绑，事后回忆：那是为救我

1950年8月，皖西的伏天闷得人透不过气，日头毒辣辣地挂在半空，连路边的狗都懒得叫唤。

高三蹲在自家灶房门口磨刀，石头上浇了水，刀刃贴上去，“嚯嚯”地响。他磨一阵，抬头朝院门外瞅一眼。

自打去年七月跟着岳岐山部起义过来，高三这心里就没踏实过。

他是霍邱本地人，早年在岳岐山手下干特务连连长，街坊四邻谁不认识他？起义之后，政府让他协助公安和剿匪部队做事，他二话没说应下了。破案、抓人、递情报，前前后后经他手捉住的匪特和反革命分子不下八十个。

可越是这么干，高三越觉得后脊梁发凉——毕竟岳岐山的旧部们还在，保不准就在暗处盯着他呢。

这不，前脚刚消停几天，后脚事儿还真的来了。

消息是关于曹小孩的。

曹小孩，大名曹兰亭，霍邱西乡人，二十五六岁，是岳岐山的内弟，当过机枪营营长。岳岐山被击溃后，这小子没跑远，就在霍邱西乡、南乡一带猫着，今天煽动区乡队叛变，明天联络残部搞暗杀。

1950年春天，他勾连梁国望、李康明几个人设了个套——假意找马店区公安区员毋青州投降交枪，要毋青州来接收，打算在酒席上把人做掉。

幸亏高三从李康明嘴里得了信儿，赶紧报告区署。毋青州带区队抓了李康明，曹小孩脚底抹油溜了。

没过多久，高三挑着货担去牛集做小买卖，碰巧遇上了过去相好的保长张运生。闲聊几句，张运生漏了嘴——曹小孩就藏在他家。

高三第二天推说去蚌埠进货，转头就把消息递给了毋青州。曹小孩被捉住了。审问的时候，曹小孩知道自己罪重，当场表态：只要留条命，愿交枪交弹，保证不再当匪。说着就交出了长枪三十支、短枪十二支、子弹两箱。

毋青州请示县局张学信局长，局长点了头，曹小孩被放了。

谁知道这小子嘴上说得好听，放出去就变卦。没几天又收罗了三十多人枪的残匪武装，这回要搞大的。

八月十七那天傍晚，梁国望突然摸到高家院子里来。

“高大哥，曹营长下山了，带了二十六人枪。”

梁国望压着嗓子，眼睛不住地往院门外瞟，“明天夜里动手，里应外合，先打尚楼乡政府，再打河口区署。陡岗乡张海波圩子里藏着二十二人，曹营长亲自带四个弟兄在王西胡子家等着，叫你过去一块儿干。”

高三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给梁国望倒了碗水：“成，我跟你们干。你先回去，我收拾收拾就来。”稳住梁国望，高三转身就奔了乡政府。

当夜乡队把梁国望按住了。

第二天晌午，日头毒得能烤熟鸡蛋。曹小孩带着刘德让、万凤云、戴树民，四个人头上扣着草帽，手里拄着竹棍，装成贩猪的，大摇大摆进了高家院子。曹小孩一屁股坐在堂屋板凳上，把竹棍往墙根一靠，开口就说：“学刚那边我通了信，他应了。今晚等乡政府那帮人睡死，他把大门一开，咱们进去先把毋青州、徐化民、黄少桥、陈宝印几个捆了，拖到打虎滩活埋。剩下的就地解决。枪和人都带走，奔河口。”

高三一边听一边递烟，心里却跟油锅似的翻。

讲着讲着，曹小孩忽然冷不丁地问道：“毋青州还在乡政府不？”

“在。”高三答得干脆。

“先前，我让梁国望送信给你，他怎么叫逮了？”

高三摇摇头：“我哪知道。”

曹小孩自己接话：“八成是王西胡子嘴不严，等砸了乡政府，回头收拾他。”说完又催高三去把傅学刚找出来，说今晚非接上头不可。

高三心里急——傅学刚正在乡政府开会，根本脱不了身。可这话不能说。他转念一想：得先把这帮人摁在一个地方，不能让他们散了。

“曹营长，你们先到俺亲戚李圩子歇着，我这就去叫学刚。”高三说着，转身从灶房抓了只鸡，手起刀落，血放了一碗，“咱先吃饭，吃饱了好办事。”曹小孩见高三这么爽快，也没多心。几个人在堂屋里坐下，高三一边拔鸡毛一边盘算：李圩子四面有围墙，地方偏，万一动起手来跑不掉。他把曹小孩一行人安顿到李圩子，借口去找傅学刚，出了门撒腿就往区署跑。

区署里头灯亮着。高三一头闯进去，三言两语把情况倒了个干净。区署当即分派：汪少安跑步去尚楼，通知毋青州和乡政府负责人徐化民、黄少桥、陈宝印立即撤往孔集；区队紧急集合，奔李圩子。

后半夜，天边刚泛青。区队摸到李圩子外头，围墙两丈多高，大门关得铁紧。带队的喊了声“人顶人”，战士们搭起人梯，一个蹬一个肩膀，翻进院子，悄没声地把屋门堵了。

“曹小孩！缴枪不杀！”

屋里头一阵响动。曹小孩钻到床底下，抬手就是一枪——子弹卡了壳，没响。战士们一拥而上，把他从床底拽了出来。刘德让、戴树民也跟着被按在地上。万凤云那天夜里没在圩子里，漏了网。

天蒙蒙亮的时候，曹小孩被押到院子里，正碰见毋青州——毋青州接到通知撤到孔集后，连夜赶了过来。曹小孩瞪着眼，咬牙切齿：“你逮住我，我死；我逮住你，你死！”转头看见高三站在边上，意识到是高三这边漏了风，立刻破口大骂，什么难听骂什么。

毋青州反应快，脸一沉，冲战士们喝道：“这伙匪特是高三勾来的！快，把高三也给我捆起来，一块儿押回区署！”

高三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是做戏给曹小孩等一众土匪们看的，想要瞒下他的身份，保他的命呢。

他赶紧配合低下头，由着战士们把绳子往身上缠。

同一天，县公安局电话打到河口区队，张海波圩子里那二十多个残匪还没醒过闷来，就被一锅端了。

打那以后，高三还是做他的小生意，隔三差五往区署跑一趟。

有人问起来，他只摆摆手：“别提了，差点儿叫人家活埋。”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打从1950年那个热死人的八月之后，霍邱西乡一带的夜里，再没响过土匪的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