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谈列宁：一生最大的错误，就是把一个统一国家改造成联盟

11月11日，俄罗斯、美国、乌克兰三方代表在阿布扎比结束了会谈。第二天的会议不到两个小时，成果主要是一次大规模换俘，领土问题照旧卡着。

谈判桌上争的每一段边界，往前追都绕不开1922年。我们认为，普京反复拿列宁说事，有史实的影子，也带着很强的现实用意。这轮会谈10日开始，首日谈了近4小时。

俄方团长、总统助理梅金斯基说，欧洲安全体系是核心议题，双方在有些方面有共识，有些方面没有。美方的库什纳也承认，领土问题将是最棘手的。美联社指出，这是俄乌代表团9个月来第一次会晤。

泽连斯基当天在丹麦表示，欧洲应参与外交进程的所有阶段。梅金斯基则说，俄方在阿布扎比没有接触欧洲代表，也没收到欧洲的具体和平提议。这些争论的根子，普京自己讲过不止一次。

2016年1月21日是列宁逝世92周年，当天的科学教育委员会会议上，有人提到帕斯捷尔纳克写列宁的诗，他回应说，用思想治国没错，但思想得带来正确的结果，列宁没做到。

他还说，列宁的一些想法，比如允许地方自治，等于在俄罗斯这座大厦底下埋了一颗原子弹。这番话在当时很罕见。美联社的评论是，他过去评价本国历史一向谨慎，怕得罪一部分选民。

四天后的1月25日，他在斯塔夫罗波尔会见支持者，话讲得更直白。他说，列宁主张新国家建立在成员完全平等的基础上，还拥有退出的权利，这是埋在国家底下的定时炸弹。

两次讲话放在一起，意思很清楚。在普京看来，列宁没有守住一个统一的国家，反而搭起一个成员能够退出的联盟，还把退出权写进了法律，这就是他眼里列宁一生最大的错误。

2022年，这个说法从历史评论变成了政治表态。2月21日，普京发表电视讲话，宣布承认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他说现代乌克兰是布尔什维克时期的俄国一手创造的，还管它叫“列宁的乌克兰”。

三天后，冲突全面升级。于是，一百年前的制度设计和眼前的战事被连在了一起。历史评价一旦和领土主张挨在一起，就不再只是学术讨论。

普京翻出列宁，是想告诉外界，乌克兰的边界有历史遗留问题，俄方有理由重新谈。1922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十月革命之后，旧俄帝国的边疆乱成一团。

乌克兰、格鲁吉亚等地出现过自己的政权，内战和外国武装干涉又拖了好几年。几个苏维埃共和国名义上各自独立，靠条约联系，急需一个统一的框架。

1922年夏秋，斯大林拿出“自治化”方案，让各共和国以自治共和国的身份并入俄罗斯联邦。格鲁吉亚领导层反对得很厉害，乌克兰方面也有保留。这个方案省事，可它很容易让人想起沙皇时代的做法。

列宁看过方案，9月写信给政治局，提出另一条路：俄罗斯和其他共和国地位平等，共同组成新联盟。年底他在病中口授笔记，批评大俄罗斯沙文主义，担心新政权重蹈旧俄覆辙，失掉小民族的人心。

1922年12月30日，第一次全苏苏维埃代表大会批准了成立条约。俄罗斯联邦、乌克兰、白俄罗斯和外高加索联邦组成苏联。

1924年颁布的第一部苏联宪法写明，各加盟共和国保留自由退出联盟的权利。列宁这样选，有他的难处。沙皇俄国长期被称作“各族人民的监狱”。

刚打完内战的新政权要是强行合并，民族情绪很可能再次点燃。用平等的联盟换取各民族的认同，代价相对小。我们认为，这个判断放在1922年并不离谱。

普京的说法也有讲不通的地方。列宁1924年就去世了，此后近30年掌舵的是斯大林。1936年宪法照样保留退出权，加盟共和国增加到11个。1977年宪法第72条还是沿用了这一条款。

这条退出条款在苏联的大部分时间里，只是纸面上的文字。没有哪个共和国真的用过它。把联盟捏在一起的，是高度集中的党政体制。中央权威一松动，纸面上的权利才变成了现实。

松动出现在1990年前后。1990年3月，立陶宛宣布恢复独立。4月，苏联出台退出程序法，要求全民公决、三分之二多数通过，还设了最长五年的过渡期。这套程序想拖住离心力，没能拖住。

更大的推力来自俄罗斯自己。1990年6月12日，俄罗斯联邦通过国家主权宣言，宣布本国法律优先于联盟法律。联盟里最大的成员带头分家，其他共和国自然跟着走。

这一天后来成了俄罗斯的国庆日。民意其实并不想散。1991年3月17日的全民公决中，约76.4%的投票者支持保留联盟，波罗的海三国、格鲁吉亚、亚美尼亚和摩尔多瓦没有组织投票。

8月政变失败，乌克兰在24日宣布独立，12月1日的公投中支持独立的超过九成。12月8日，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三国领导人在别洛韦日森林签署协议，宣布苏联不复存在。

12月25日，戈尔巴乔夫辞职。苏联存在了69年，结局和当年春天的公投结果背道而驰。这道伤口在俄罗斯人心里留得很深。普京2005年把苏联解体称为20世纪最大的地缘政治灾难。

苏联解体后，约2500万俄罗斯族人留在了境外的邻国，不少家庭被新的国界隔开。这种感受，我们能理解。这段记忆也塑造了他的治国思路。

2000年，俄罗斯设立联邦区，向各地派驻总统全权代表。2004年起，地方行政长官不再直选，改由总统提名，2012年才恢复直选。两次车臣战争之后，中央对地方的掌控明显收紧。

2020年修宪时，俄罗斯又增加条款，禁止转让领土，也禁止发出相关号召。阿布扎比谈判桌上，俄方在领土问题上很难松口，这条宪法规定是背景之一。

普京对列宁的批评，已经从历史评价变成了法律条文和外交筹码。谈判还在往前走。库什纳说，他和威特科夫计划12日前往莫斯科会见普京，继续推动结束乌克兰危机的谈判。

乌克兰谈判代表阿拉哈米亚则认为进展顺利，希望新年前能找到解决方案。中国一贯主张尊重各国主权和领土完整，重视各方合理的安全关切，支持一切有利于和平解决危机的努力。

这场战争已经打了近5年，付出代价最多的是普通人。换俘能让一些家庭团聚，我们乐见这样的成果，也盼着政治解决尽快跟上。回头看，列宁1922年的选择帮新政权闯过了民族问题最尖锐的关口。

苏联解体有经济困境、体制僵化、地方精英盘算等多重原因，一条退出条款担不起全部责任。普京一再提起列宁，对内是强调国家统一，对外是替俄方的边界诉求找历史依据。

历史能解释现实，却替现实做不了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