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113000。这钱我攒了 5 年。一个月存 1800，有时候能多存点，年终奖拿了 20000 也全塞进去。我不买贵的衣服，中午带饭，手机用了 4 年没换。就为了买车。
我看了 2 年车。手机里存着一个相册，全是配置单和实拍图，红色的那款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去年十一去店里试驾，销售让我坐进去感受一下，我摸着方向盘，手心有点出汗。落地 132000，我还差 20000，打算年底提。
10 月里我爸住院了。
检查出来有些问题，医生说要住院，后面还得接着治。具体怎么治我不细说了，反正是个花钱的事。入院那天交押金，50000。我在收费处刷卡，输密码的时候手很稳，一点都不抖。护士给了我一沓单子，让去各个窗口盖章。
那天晚上回家，我坐在车里没熄火 —— 不是我的车，是打车回来的，我是说到了家楼下，在楼下坐着。手机银行打开，余额还剩 63000。
后面又续了两次费。一次 30000，一次 30000。我都记着。
我不是没算过这笔账。113000，50000 加 30000 加 30000，正好 110000，剩 3000。
这 3000 我留着，是怕万一还要交什么钱。那阵子我钱包里一直揣着 200 块现金，怕医院有些地方只收现金。
说实话，刷卡的时候我没犹豫。这钱是我爸的命，没什么可想的。可真到了晚上一个人躺着，心里那种空，还是有的。不是后悔，是觉得一个攒了 5 年的东西，几天就没了，快得有点不真实。
有回销售给我发微信，说李哥那台车店里到了现车，月底前提能再优惠 3000。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回了两个字：最近忙。
我爸住院期间问过我一回。他说车提了吗。我说还没，最近忙。他说你别为了我耽误事。我说不耽误，我跟店里说了，等我闲了再说。
后来他又问过两回。第二回我没那么自然了，说年底吧，年底优惠大。他点点头，说不着急。
我知道他其实明白。老人不糊涂，他能算出这钱去哪儿了，只是不点破。他不点破，我也就接着编。
中间我姑来看他，在走廊上跟我说了句，说你这孩子，车以后还能买。我说是啊。
这话说得轻巧，我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还是有点不是滋味。谁不知道以后还能买，可那是我 5 年，一天一天攒出来的。
我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这是应该的，换谁都会这么干。我只是不太喜欢听人说 “孝心无价” 这种话。钱是有价的，113000，一分一分攒出来的，我知道每一分是怎么来的。
现在我爸出院了，在家养着，能自己走几步，还要定期复查。我那台旧电动车还在骑，冬天电池不行，跑一趟得充两回电。
上个月路过那家店，玻璃上贴了新海报，那款车降价了。我在门口站了几秒，没进去。
车的事往后放放。我爸现在能自己下楼晒太阳了，这个比车要紧。
我也没打算把这事记在谁头上，不图我爸说句谢，也不图谁夸我。就是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会想一下：还得再攒几年。
那就再攒几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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