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的十字架》：虚无的不是刑罚本身，而是刑罚所要实现的目的

到底有谁可以断言，“这个杀人凶手只要在监狱关多少多少年，就可以改邪归正”，把杀人凶手绑在这种虚无的十字架上，到底有什么意义？

关于刑罚的目的，在刑法学界，学者们的争议颇大，在文学界，也有许多作品对刑罚的目的发出拷问，虽然经历了漫长时间的讨论，然而直至今天，人们仍然无法就此问题取得一致的认识。

东野圭吾的《虚无的十字架》就是拷问死刑的一部佳作。

这部小说出版于2015年7月，小说主人公中原道正的年幼女儿十一年前在家中被人杀害，凶手蛭川是一名假释犯，曾因抢劫杀人被判处无期徒刑。十一年后，中原的妻子小夜子也在家中被人杀害，凶手是儿科医生史也的岳父，他之所以杀害小夜子，是为了掩盖一个秘密。

原来，还在上高中的史也和纱织相恋并导致纱织怀孕，为了不让家长、老师和其他人发现，两人把刚生下的男婴掐死并将其埋葬。史也为了赎罪，成为一名儿科医生，专门从事救治儿童的工作。此外，史也还救下了因感情受骗而想要自杀的孕妇花惠，与之结婚，将花惠所生的孩子小翔视如己出般照顾。

小夜子在女儿被杀害后，开始从事自由撰稿人的工作，搜集了许多关于死刑和刑罚的资料。一个偶然的机会，她采访到了纱织，并且从纱织口中知道她和史也的秘密。小夜子劝纱织向警方自首，但纱织说，自首要经过史也的同意。小夜子经过一番努力，找到了史也，试图劝说史也自首时，刚好被史也的岳父听到，为了让史也的秘密不被发现，为了自己的女儿和外孙有人照顾，史也的岳父杀害了小夜子。

小说将刑罚比成十字架，凶手虽然被判处刑罚，背负了十字架，但并未能让凶手以及其他人在犯罪面前停下脚步，因此，这个十字架并没有发挥其应有的作用，是一个虚无的十字架。死刑的存废问题历来争论不休，我无意加入该行列，只想分析一下“虚无的不是刑罚本身，而是刑罚所要实现的目的”。

刑罚的目的，在法学理论上并没有统一的认识，但基本上有以下几种主张：①报复；②威慑；③预防；④改造。

1 文明社会已经容不下刑罚的“报复论”

什么是刑罚报复论，我们看一下《汉谟拉比法典》的规定，对于伤害他人眼睛、折断他人骨头、击落他人牙齿的自由民，应分别处以伤害其眼睛、折断其骨头、击落其牙齿的刑罚。这就是所谓的报复，合法地“同态复仇”。

理论上所说的报复论，是指行为人实施了什么样的犯罪行为，就采用相同的方式对他施以处罚。比如行为人杀了人，那他也应当以相同的方式被剥夺生命，正所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虽然刑罚看起来确实是对行为人的报应，但多数国家已经不再实行同态报复的刑罚了。因为报复行为被认为是不文明的，不人道的，与文明社会是格格不入的。

2 刑罚有威慑力，但其作用仍然极其有限

纵观各国的刑法规定，许多国家的最高刑罚都是死刑，这样的刑罚不可谓不严酷，但其威慑力又如何呢？

对于已经实施犯罪行为的人来说，他们直接面临的就是如何被处罚的问题。为了获取较轻刑罚，他们通常会有一系列不错的表现，比如认罪悔罪。可见，刑罚对于行为人来说，是有一定威慑力的。

不过我要说的是，行为人是否真正悔罪，完全是主观的东西，其大可在语言上对自己的犯罪行为表现出极大的悔意，并通过赔偿被害人以示自己确有悔改的表现。但不论是口头上的悔罪言行还是赔偿被害人，其最终目的无非是要获得较轻的刑罚，至于是否真正悔罪，我们则无从考究。

对于没有实施犯罪的人而言，他们之所以没有是犯罪，究竟是因为害怕受到刑罚处罚还是因为心中没有犯罪的欲望，也许两者兼而有之。如果要讨论这个问题，就得回到人性善恶之上了，这不是本文的重点。

3 能否预防犯罪，取决于刑罚的威慑力能否实现

如上面所说，刑罚确实具有一定威慑力，尤其是对于已经实施了犯罪行为的人。因此，有人提出，对已经实施犯罪的人科以刑罚，可以预防他再次犯罪，这种预防的目的也称为特殊预防。

但情况是否真的如此呢？《虚无的十字架》中，蛭川被判处无期徒刑获得假释后，再次犯下了杀人罪，对于蛭川来说，刑罚的预防目的完全没有实现。

刑罚除了特殊预防外，还有一般预防，这是针对未实施犯罪的人而言的。但现实却告诉我们，虽然刑法摆在那里，国家也不余遗力地进行宣传，仍然有人对犯罪前仆后继，尤其是从犯罪中能够获得的“快乐”比接受惩罚所受到的痛苦少时。

所以，如果刑罚的威慑目的能够实现，预防目的的实现还会远吗？

4 刑罚也许能改造人，但改造人不一定得通过刑罚

蛭川受过无期徒刑，也在监狱中待了很长时间，之所以能够获得假释，可见他在狱中的表现是不错甚至是很好的，也就是积极接受改造。但从其再次实施犯罪上看，刑罚对他的改造是不成功的，换句话说，刑罚的目的是没有实现的。

反观史也，虽然他杀害幼婴的行为没有受到刑罚处罚，但他在心中将自己判了刑，并通过许多积极作为来弥补自己层犯下的罪行。他不是通过刑罚改造自己，而是内心的自省。与蛭川相比，史也自我救赎的成效比刑罚好得多得多。这不是对刑罚的一种极大之讽刺吗？

刑罚本身并不是虚无的，行为人犯了罪，如果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他就会受到刑罚处罚，背上“十字架”。但也正如前文所述，刑罚的目的是难以实现的，因为指望通过刑罚消灭犯罪是完全不可能的，这已经为历史所证实。

《虚无的十字架》真正要表达的是：虚无的不是刑罚本身，而是刑罚所要实现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