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死者家属拒绝解剖，酒店死亡事件是不是就成悬案了？

本文作者：夏小婷；顾问：法医秦明

最近，巴厘岛酒店情侣死亡事件，引发了不少关注。

据报道，5月1日，印尼巴厘岛一家五星级酒店里，来自中国的一对情侣双双死亡，两人均浑身赤裸，其中女死者躺在浴缸里，男死者则浑身是血地爬到了走廊露台后身亡。

事发酒店的一间房间内部。图源：南方都市报

截至小站更新前，两名死者的死因仍不明确，案件性质也尚未确定。

一旦发生非自然死亡事件，大家最关心的当然是事情的真相。

凶杀？自杀？意外？在警方调查清楚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有人或许会问，那如果死者家属拒绝解剖，这事儿是不是就变成悬案了？

因为这起事件发生在国外，老秦并没有参与到侦破的过程中，所以老秦对事件本身无法发表任何判断。但「法医要解剖尸体，必须经过死者家属同意吗？」这个问题，倒是很值得和大家聊聊。

今天这期【法医说】，主稿人夏小婷就咨询了老秦的看法，和大家一起来聊聊。

首先，如果非自然死亡案（事）件发生在中国，我国的公安机关有决定解剖与否的权利。

什么是非正常死亡案（事）件呢？一般来说，除了老死和病死，其他死亡的情况，都可以看成是非自然死亡案（事）件。比如自杀、他杀、意外事故、猝死等等。

一旦发生这样的事件，我国警方的技术部门都要到场，进行现场勘查和尸表检验。

符合以下条件的死亡现场，法医就可以进行尸体解剖：

（1）确定有命案的，公安机关有权决定解剖，并告知家属到场，家属不来、不同意的，警方只需在笔录中说明即可；

（2）经过尸表检验、现场勘查和调查情况，发现死者的死亡有疑点或死因较为复杂的，公安机关也有权决定解剖，并告知家属到场，家属不来、不同意的，警方在笔录中说明即可；

（3）经过尸表检验，没有发现疑点，可排除他杀，但家属仍对死者死因有异议，要求公安机关对尸体进行解剖的，公安机关法医也有义务进行解剖。

所以，如果酒店情侣死亡事件发生在国内，警方接到报案到场后，认为死亡有疑点的，就有权决定解剖，不需要征求家属的同意。

那么，巴厘岛所在的印度尼西亚，是否有类似的规定呢？

根据网上查阅到的印度尼西亚现行的《刑事诉讼法》，印尼警方为了取证而需要尸检时，侦查人员有义务通知被害人家属。如果家属不同意或没有收到答复，侦查人员可以按照法律规定，将尸体送交法医或专业机构进行检验。

如果资料属实，当地警方也是可以根据相关规定对死者进行解剖的。

图源：印度尼西亚现行的《刑事诉讼法》

其实，在大多数国家，只要出现了疑似刑事案件，警方要对尸体进行解剖，家属同不同意都是没什么影响的。

这样的规定，也很好理解。

法律要保证人的生命权。死者的生命权，也是受到保护的。命案发生时，司法机关就有义务为死者鸣冤，找出真相。

尸体解剖是可以保障证据链完整、保证真相能被还原的关键一环。所以，家属的意愿不能左右案件的调查，也不能阻断警方找寻真相。

法医到达非自然死亡案（事）件现场后，是怎么开展工作的呢？

巴厘岛酒店事件被报道后，当地似乎有一名法医，曾出面说明了两名死者的基本情况。

女死者的颈部有缠绕物和勒痕，身上有瘀伤和擦伤；男死者身体两侧有开放性伤口，其他部位也有擦伤和割伤。

除此外，这名法医未再透露更多信息。

如果以上信息无误，这些都属于法医在现场进行“尸表检验”的操作。

尸表检验，即对死者的衣着、外表痕迹、体表特征、尸体现象以及体表病变或损伤进行检验。这是法医在解剖前必须进行的检验，因为尸表的状态往往能反映很多案发现场的信息。

我国法医在进行尸表检验时，还会采集一些物证，像是死者指甲缝隙里的皮屑、衣物上的其他附着物等。

示意图，指甲缝有发亮的粉末。图源：《法医秦明》网剧截图

尸表检验后，法医可以初步判断可能的死因，但如果要确认死因，光看尸表检验显然是不充分的，这也是前文提到的解剖的必要性。

尸体解剖检验，是指系统性、全面性地深入排查所有损伤和异常，死者的颅腔、胸腔和腹盆腔会被全部打开，有时还会根据需要解剖背部打开脊髓腔。

尸体解剖，不仅仅是能支持破案、获取线索的工作，它还是一项能给起诉、审判提供排他性、唯一性证据的工作，能为判决结果的客观公正提供有力的保障。

如果尸体不解剖，死者死因的判断就将是推测性的。即便推测准确率高达99.99%，也存在不确定性。

目前印尼巴厘岛案件的死因情况不明，应该是因为尸体解剖尚未全部完成。

持续关注事件结果。图源：杭州日报

因为每一个案子的现场状况不同，所以要还原案件的真相，警方需要充足的信息去做排除法。法医的检验和解剖，也是如此。

为了确保不遗漏任何一种可能性，法医还会结合毒物检验、法医组织病理学检验等辅助检验，来进行综合判断。

据最新消息，死者家属已到达巴厘岛，正在和当地有关部门进行对接。

女死者的遗体已经解剖，并进行了毒理检验。男死者的解剖也应该正在协商和安排了，希望随着解剖和检验工作的进行，事情的真相能早日水落石出。。

最后，愿逝者安息。

主稿：夏小婷；顾问：秦明；编辑：鲁鲁修&包包；质检：小六；排版：CC
配图及题图来源：
参考资料：
1.《法医学尸体检验技术总则》（GA/T 147-2019）
2.法医病理学.人民卫生出版社.第5版
3.红星新闻：中国情侣巴厘岛遇害 法医正毒理学检查确认死因 家属首次回应：已抵达当地，正与警方对接
4.封面新闻：中国情侣巴厘岛酒店身亡：尸检发现锐器致伤痕与脖颈处勒痕
5.印度尼西亚《刑事诉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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