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爽：以科技与产业融合提升外贸竞争力，推动进出口平衡发展——以贸易高质量发展应对外部环境不确定性

丁爽 渣打银行大中华及北亚首席经济学家

以下观点整理自丁爽在CMF宏观经济热点问题研讨会（第120期）上的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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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中国外贸表现总体好于预期。过去一年多，尽管外部不确定性较多，中国出口和进口表现多次好于市场预测。与外需相比，提振内需仍面临更大挑战，因此有必要从近期走势、外部风险和政策应对三个方面理解外贸高质量发展。

一、近期外贸韧性较强，AI超级周期和绿色转型成为重要支撑

今年1—4月，中国出口和进口均实现两位数增长。以美元计价，出口增长14.5%，进口增长23.6%，进口增速超过出口增速；贸易顺差达到3480亿美元，虽然较去年同期略低，但仍处于较高水平。上述数据表明，中国外贸仍然具有较强韧性。

科技特别是人工智能超级周期，是近期贸易增长的重要推动力量。这一周期不仅影响出口，也影响进口；不仅体现在贸易数量上，也体现在价格变化上。4月份，计算机和集成电路出口分别增长47%和99%，集成电路出口价格也明显上升，反映出相关产品供不应求的状态。从进口看，计算机和集成电路进口同样保持较快增长，说明中国深度嵌入东亚乃至全球人工智能产业链，与周边经济体同样亮眼的贸易数据一同体现出超级周期的巨大影响。从出口结构看，中国“新三样”出口继续保持强势，可再生能源、绿色发展相关产品仍具备较强竞争力。相比之下，劳动密集型产品和家电出口增速相对平稳，说明中国出口增长动能正在从传统低成本产品，进一步转向技术含量更高、产业链更复杂的领域。

美伊冲突及由此引发的能源价格变化，已经对进出口产生一定影响。一方面，油价上升推高了相关进口价格；另一方面，能源供应不确定性也影响了部分产品的进出口数量。4月份，成品油出口环比和同比均明显下降，原油进口和成品油进口也出现两位数下滑；同时，中国从俄罗斯、加拿大等国的能源进口额快速增长，进口来源日益多元化。这都说明着地缘政治冲击已经通过能源渠道传导至贸易端。

从贸易伙伴看，中国出口市场仍然较为广泛。4月份，中国对美出口出现转正，同比增长约11%，从美国进口也连续两个月增长，4月份同比增长约9%。这表明去年10月底中美元首会晤后，双边贸易有修复的迹象。更长期看，中国在人工智能相关产品出口上已经具备较强优势。根据相关测算，2025年中国已成为全球最大的AI相关产品出口国，相关产品出口占中国整体出口的比重约为19%。中国在中低端集成电路、算力基础设施、硬件制造、电力供应以及应用场景方面具有较完整的产业链优势，这些优势还会继续支撑外贸表现。

绿色转型同样是中国出口竞争力的重要来源。中国非化石能源占能源消费的比重在2025年达到21.7%，较2005年约7%的水平大幅提高。“十五五”期间，中国仍将继续推动能源结构转型。中东局势变化可能促使欧洲、东南亚等地区重新加快绿色发展议程，中国在新能源设备、储能、可再生能源产业链等领域的比较优势有望进一步体现。

需要注意的是，近期外贸数据强劲也包含价格因素。油价、铜价以及集成电路价格均出现较快反弹，特别是进口价格上涨，是进口增速高于出口增速的重要原因。剔除价格因素后，净出口对中国经济增长预计仍会形成正向贡献，但价格变化会影响对贸易真实动能的判断。

二、保护主义风险上升，中欧贸易摩擦值得重点关注

就外部风险而言，中美贸易关系目前相对平稳。中美元首会晤后，双方贸易休战可能延续一段时间。中国可能增加农产品、航空发动机以及能源等方面进口，对等关税调整也有助于恢复部分对美出口。同时，美国部分关税措施面临法律约束，此前部分通过转口形式实现的贸易，可能重新表现为中美直接贸易数据。

但在中美贸易阶段性缓和的同时，中欧贸易矛盾正在上升。一方面，中国对欧洲出口增长，而欧洲对中国出口相对偏弱，中欧贸易不平衡有所扩大；另一方面，中国和欧洲在汽车和高端设备等领域的产品重叠度较高，竞争压力上升。近期欧洲对中国新能源汽车加征关税，并在钢铁等产品上采取反倾销措施，相关风险还可能继续扩散。

欧洲正在强化自身产业政策和贸易政策工具。其产业政策强调本地含量规则和“购买欧洲”导向，涉及钢铁、电池、汽车、光伏、风能等战略性行业；同时，欧洲也在外商直接投资审查、国际采购工具、外国补贴规则以及网络安全规则等方面采取更严格措施。这些政策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中国企业进入欧洲市场。

因此，未来中国面临的贸易保护主义风险不只来自美国，也可能来自欧洲以及部分新兴经济体。随着中国出口产品技术水平提升、国际竞争力增强，贸易摩擦的对象和领域都会更加多元化。这要求中国在保持出口竞争力的同时，更加重视贸易平衡、规则协调和合规能力建设。

三、以竞争力提升、贸易平衡和汇率政策推动外贸高质量发展

“十五五”规划关于外贸的论述具有重要指导意义，其中一个突出变化，是强调建设贸易强国，推进进出口平衡发展。这意味着外贸发展不仅要增强出口竞争力，也要更加重视进口扩大和贸易结构平衡。对于中国这样的大型经济体而言，长期依赖外需支撑增长并不可持续，外贸高质量发展必须与国内经济平衡相结合。

服务贸易也应成为未来外贸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方向。过去谈贸易时，人们往往更多关注商品贸易；但“十五五”规划提出要大力发展服务贸易，鼓励服务出口，增强运输、旅行等服务的国际竞争力，并发展知识密集型服务贸易。近年来中国服务贸易逆差有所缩小，部分服务出口竞争力正在增强，但这一领域仍有较大提升空间。

从中长期看，中国经常账户顺差和外贸顺差仍会保持较大规模。一个重要原因是，中国将继续强调科技投入、科技自立以及科技和产业融合。科技与产业结合能够形成新的外贸竞争力，推动中国制造业向高端迈进。高质量外贸不应再依靠低价竞争和薄利多销，而应更多依靠技术、供应链能力和外部市场黏性。

政策上，可以从财政和汇率两方面推动贸易更加平衡。财政方面，部分产品的补贴和出口退税可以逐步缩小范围，一方面有助于减少对外贸易摩擦，另一方面也能推动企业从低价竞争转向技术和质量竞争。汇率方面，在基本面支持下，可以允许人民币呈现温和升值。人民币温和升值有助于减少外部贸易矛盾，也有助于推动人民币国际化。国际机构评估显示，近年来人民币实际汇率存在一定低估，这既反映中国对外竞争力增强，也与国内低通胀和海外高通胀有关。只要经常账户顺差保持在较高水平，人民币汇率就具备一定升值基础。

当然，汇率调整必须以基本面为前提。人民币保持相对强势，一方面能够提高中国企业和居民对外配置资产的购买力，另一方面也能增强人民币资产对国际投资者的吸引力。最终，外贸高质量发展既要提升出口竞争力，也要通过进口扩大、服务贸易发展、财政政策调整和汇率机制完善，推动中国经济形成更加平衡的开放格局。

文章仅作为学术交流，不代表CMF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