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有一个村子,依山傍水,村寨里农户们勤恳种地、上山打猎,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可寨子里偏偏出了个远近闻名的富户,此人姓赵,大名赵万贯,光听名字就晓得他家家底厚实,田地千亩,瓦房连片,粮仓里的粮食堆得满满当当,金银珠宝更是数不胜数,妥妥的家财万贯。
按理来说,坐拥这般富足家业,平日里接济乡邻、善待雇工都是理所应当,可这赵万贯却是个出了名的铁公鸡,吝啬小气到了极点,为人刻薄又贪心,钱财看得比性命还要贵重,平日里一分一厘都舍不得往外掏,乡亲们背地里都打趣他,要钱不要人情,守着钱财过日子。
赵家寨里不少贫苦农户,家中老小张嘴吃饭,没有田地谋生,只能放下身段,到赵万贯家里做长工、打短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年四季勤勤恳恳耕田种地、放牛喂猪、修缮宅院,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计。可赵万贯对待手下长工,半点体恤之心都没有,总是想方设法克扣工钱。
明明事先说好的酬劳,等到按月结算之时,他总能找出五花八门的借口,要么说庄稼长势不佳归咎于长工偷懒,要么挑拣干活细节百般找茬,硬生生扣掉大半工钱。长工们辛辛苦苦干上一整年,到手的银钱寥寥无几,勉强糊口都费劲,大伙心里满是怨气,却又碍于家境窘迫,不敢轻易得罪东家,只能默默忍气吞声。
村寨里住着一位年轻小伙,性情刚直豪爽,天生一副热心肠,平日里最爱打抱不平,见不得穷苦百姓受欺负,也看不惯富人仗势欺人。他亲眼目睹赵万贯日复一日压榨长工,克扣血汗钱,心里早就愤愤不平,暗自琢磨着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好好整治一番这个抠门刻薄的赵员外,替一众受苦受累的长工出一口恶气。
这赵万贯坐拥万贯家财,每日不愁吃穿,整日闭门在家无所事事,吃饱了就躺着休憩,睡醒了又闲坐发呆,日子过得百无聊赖,心里烦闷无处排解。久而久之,他越发觉得日子枯燥乏味,整日郁郁寡欢,一心想要找点乐子消遣时光。
思来想去,赵万贯琢磨出一个法子,听闻民间唱戏唱曲热闹有趣,曲调婉转、戏文生动,最能排解心中烦闷。于是他立刻吩咐家中家丁,四处奔走寻访,不惜重金招揽能歌善唱、会唱戏文的艺人,请到自家府邸登台唱戏,陪自己消遣解闷。
机灵小伙听闻这个消息,顿时眼前一亮,心知整治赵万贯的时机总算来了。他细细盘算好计策,打定主意主动上门唱戏,借着唱戏的由头,好好捉弄一下这个吝啬贪婪的员外。
小伙在家中备好酒水,特意称出足足九两醇香米酒,装进精致的酒壶之中,收拾妥当之后,便提着酒壶,大步朝着赵万贯的宅院走去。一路穿村过巷,不多时就来到气派恢弘的赵府大门前。
青砖砌成的院墙高大坚固,朱红色的大门厚重威严,门环锃亮夺目,处处彰显着大户人家的气派。小伙走到门前,抬手将沉甸甸的酒壶稳稳挂在大门的门扣之上,随即朗声朝着院内喊话。
“赵员外在家吗?晚辈听闻员外四处寻访唱戏之人,特意登门而来,我自幼习得一身唱戏本事,各类戏文小曲样样精通,愿意登台为员外演唱,帮员外消解烦闷。”
赵万贯正坐在厅堂里闷坐发呆,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说话声,连忙起身走到门边查看。瞧见门外站着一位精神抖擞的年轻小伙,态度谦和有礼,当即面露喜色,心里欢喜不已。
他整日闲得心慌,正盼着有人前来唱戏解闷,这下主动送上门来的艺人,正好合了自己的心意。赵万贯连忙开口问道:“小伙子,你果真会唱戏?那你能接连演唱多长时日?可别唱三两句就草草收场。”
小伙神色从容,语气笃定地回应:“员外放心,我的唱功扎实,各类长短戏文都不在话下,足足能够接连演唱十二个月,保准日日有新曲调,不会让员外觉得无趣。”
一听能整整唱上十二个月,足足一整年的戏,赵万贯更是喜上眉梢,这下往后漫长时日都有乐子相伴,再也不会枯燥烦闷。他当即满口应允下来,敲定了这场唱戏的约定:“甚好甚好,既然你有这般本事,那便留在我府中,为我唱满十二个月的戏文。”
双方口头约定妥当之后,小伙故作模样,开口说道自己唱戏的服饰、道具、戏本都还留在家中,需要暂且折返回家,取来唱戏行头,明日准时登门登台演唱。
赵万贯一心盼着听戏,丝毫没有多想,乐呵呵地亲自将小伙送到宅院大门外。小伙抬手一指挂在门扣上的酒壶,笑着说道:“初次登门叨扰员外,为答谢员外赏识收留之意,晚辈特意奉上一壶自家珍藏的美酒,略表心意。”
贪嘴又爱占便宜的赵万贯一听有美酒相送,双眼瞬间发亮,脸上堆满笑容,连忙追问:“哈哈,小伙子这般客气,不知这壶酒水分量如何,味道定然不差吧?”
小伙淡淡一笑,如实作答:“算不上什么名贵好酒,分量也不多,区区九两酒水罢了,还望员外不要嫌弃。”
九两酒水也算一份心意,赵万贯满心欢喜,当即点头收下这份酒水,满心期待着第二天小伙前来唱戏,心里已然开始盘算接下来每日听曲享乐的舒坦日子。
一夜时光转瞬即逝,第二天清晨,天色蒙蒙亮,小伙收拾整齐,按照昨日约定的时辰,准时来到赵万贯的府邸。赵万贯早早就让下人备好茶水点心,摆好桌椅板凳,把厅堂收拾得干干净净,专门腾出宽敞场地,就等着小伙登台唱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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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赵万贯还算客气周到,吩咐下人端来清香热茶,瓜果点心一一奉上,待到时辰合适,又置办起丰盛酒席,好酒好菜摆满一桌,热情招待前来唱戏的小伙。
一切场地、吃食尽数准备妥当,赵万贯端坐主位,摆足了东家的气派,抬手示意小伙可以开唱,满心期待着婉转好听的戏文开场。
小伙站在场地中央,目光扫视一圈端坐的赵员外,心中暗自偷笑,整治抠门财主的好戏,此刻正式拉开帷幕。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唱起戏文,口中的曲调平缓悠长,唱词简单又单调。
只听他反复吟唱:“正月去了二月来,二月去了三月来,三月去了四月临,四月过完五月归,五月逝去六月至,六月落幕七月到,七月消散八月来,八月走过九月临,九月辞别十月归,十月远去冬月至,冬月过完腊月来……”
翻来覆去皆是月份交替的简单词句,没有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没有婉转动人的唱腔韵味,从头到尾反反复复念叨十二个月份轮转。
赵万贯起初还耐着性子静静聆听,起初只当是开场铺垫,满心等候精彩戏文登场。可听来听去,来来去去就只有月份更替的几句话,翻来覆去不停重复,听得人头昏脑胀,半点趣味都感受不到。
一天时间缓缓过去,小伙依旧重复着单调唱词;第二天依旧如此,没有丝毫新意;转眼三天时光匆匆流逝,整整三天三夜,小伙始终反反复复吟唱着月份轮转的词句,一成不变。
每日守在一旁听着枯燥乏味的唱词,赵万贯心里的兴致一点点消磨殆尽,最初满心的欢喜彻底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烦躁与恼火。他越听越憋气,只觉得白白浪费时间,压根达不到消遣解闷的目的。
忍无可忍之下,赵万贯脸色阴沉下来,再也没有往日的客气模样,对着唱戏的小伙冷声发话,执意要终止这场唱戏。
在赵万贯看来,小伙接连只唱了三天,根本算不上兑现十二个月唱戏的约定,自然没必要支付整年酬劳。于是他抠门本性暴露无遗,打定主意只按照三天时长结算工钱,打发小伙立刻离开赵家府邸,不再继续唱戏。
面对脸色铁青、态度强硬的赵员外,小伙丝毫没有慌乱退缩,镇定自若地停下口中唱词,不慌不忙地开口辩驳。
“员外此言怕是不合情理,当初咱们清清楚楚约定好,我为你演唱整整十二个月的戏文,如今我按约定从正月依次唱到腊月,十二个月份尽数唱遍,已然完成一整年的唱戏任务。现如今你只愿意结算三天工钱,这般做法我万万不能答应。”
“想要让我就此离开府邸也不难,按照当初约定,足额支付我一整年的唱戏工钱,此事便可就此作罢。倘若执意克扣酬劳,那这件事断然不能轻易了结。”
小伙句句有理有据,说得坦荡从容,反倒把理亏的赵万贯堵得哑口无言。赵万贯平日里欺压长工克扣工钱惯了,从未遇上这般敢直言反驳自己的人,一时间气得浑身发抖,脸庞涨成铁青之色,怒火直冲头顶。
他自知口头争辩占不到半点上风,又舍不得拿出整年工钱,思来想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决定一纸诉状将小伙告到县衙衙门,打算依仗官府权势,逼迫小伙乖乖妥协,只收下三天工钱就此了事。
气急败坏的赵万贯整理衣衫,急匆匆赶往县城县衙,敲响堂前大鼓,状告上门唱戏的年轻小伙。不多时,小伙也从容不迫跟着来到县衙大堂,一同等候县令秉公断案。
县衙大堂庄严肃穆,县令端坐高位,神情威严,目光扫过堂下对峙的两人,开口沉声询问纠纷缘由。
“堂下二人,究竟因何事争执不休,闹到县衙公堂之上,速速将事情原委如实道来。”
赵万贯抢先一步上前行礼,满心委屈地诉说缘由,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青天大老爷,小人恳请您为小民做主!我在家中聘请这名男子上门唱戏,他前后仅仅只演唱了三天时日,如今却狮子大开口,执意索要一整年的唱戏工钱,这般无理要求实在过分,还请大人严惩此人。”
听完赵万贯的一番说辞,一旁的小伙不慌不忙上前,条理清晰地陈述整件事情的经过,语气坦荡坦然。
“县令大人明察事理,晚辈确实受邀前往赵府唱戏,唱戏之时我从正月依次吟唱,一路唱至十二月,十二个月份全部唱完,完完整整演唱了一整年的内容,实打实履行了当初定下的唱戏约定。赵员外如今只肯结算三天工钱,这般克扣酬劳的做法,实在有失公允,还请大人评评道理。”
县令心思缜密,听完双方各执一词的表述,瞬间理清了其中的关键之处,随即转头看向一脸怒气的赵万贯,郑重开口询问核实:“赵万贯,你如实回话,正月起始到腊月收尾,这般十二个月份相加,算起来是不是整整一年光阴?”
赵万贯此刻满心只想少付工钱,可事实摆在眼前,根本无从抵赖,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应答:“回大人,确实算是一年时光。”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县令面色一沉,义正言辞地训斥道:“既然你心知肚明正月到十二月便是一整年的时日,双方当初也约定好演唱十二个月戏文,如今人家如约完成演唱,你又岂能违背约定,只付给对方三天的工钱?这般行事毫无信义可言。”
一番话语掷地有声,说得赵万贯垂头丧气,再也无法狡辩推脱。按照县衙评判,赵万贯理所应当支付小伙一整年的唱戏酬劳,这下克扣工钱的算盘彻底落空。
本以为讨要到整年工钱这件事便能尘埃落定,可机灵小伙心中清楚,单单拿回工钱,远远不足以教训这个贪婪吝啬、欺压百姓的赵员外,于是他再次开口,继续道出一桩事情。
“大人,除此之外还有一事需要禀报。当初我登门唱戏之时,赵员外开口向我索要一斤黄金,作为收留唱戏的酬劳铺垫,我诚心诚意拿出一斤黄金赠予员外。如今双方唱戏之事已然了结,理应将当初收取的一斤黄金尽数归还给我。”
这话一出,大堂之上的赵万贯瞬间慌了神,急忙慌忙摆手,急切地出声争辩,生怕凭空多出一笔巨额损失。
“大人万万不可听信他的谎话!此人当初哪里送过一斤黄金,他仅仅只是送来一壶酒水,分明只有九两酒而已,何来一斤黄金之说,纯属凭空捏造谎言!”
赵万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反复强调对方赠送的只是九两酒水,压根没有黄金。
县令何等聪慧,一听两人截然不同的说法,瞬间识破赵万贯贪财耍赖的心思,当即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高声呵斥起来。
“大胆赵万贯,公然在公堂之上谎话连篇,刻意贪图财物拒不认账!人家分明赠予你的是足足一斤财物,你却心存贪念,张口闭口谎称只有九两,刻意想吞没他人财物,品行实在卑劣不堪!”
呵斥完毕,县令当即下令两旁站立的衙役,依照律法惩处耍赖欺瞒的赵万贯,当堂判处重打四十大板,以此惩戒他吝啬狡诈、欺瞒官府、背信弃义的过错。
冰冷的板子重重落下,疼得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赵万贯叫苦连天,哀嚎不止,再也没有往日财主的嚣张气焰。板子责罚结束后,县令接连下达判罚命令,勒令赵万贯必须当场退还小伙一斤黄金,同时按照约定足额付清一整年的唱戏工钱,所有钱财当场清点交割,不得拖延分毫。
赵万贯此刻心知自己处处算计,到头来反倒步步落入小伙设下的圈套,满心懊悔却再也无力扭转结局。挨了板子浑身疼痛,钱财又不得不乖乖拿出,一张脸垮得难看至极,满脸沮丧愁苦,哭丧着面容,只能遵从县衙判决,老老实实清点黄金与工钱,尽数交到小伙手中。
小伙稳稳接过属于自己的钱财,看着一向刻薄抠门、欺压乡邻长工的赵员外,此刻狼狈落魄、懊悔不已的模样,心中畅快无比。他不再多做停留,带着到手的黄金与整年工钱,脚步轻快,笑意盈盈地转身走出县衙大堂。
后续小伙回到赵家寨,没有将钱财独自占有,而是把这笔来之不易的钱财,全部分发给平日里受尽赵万贯压榨克扣的穷苦长工们。
一众长工拿到被克扣许久的血汗钱,个个满心感激,纷纷夸赞小伙聪明机智、心怀正义。而经过这场闹剧之后,赵万贯当众丢尽脸面,又挨了责罚、损失钱财,自此之后收敛了不少吝啬刻薄的性子,对待家中雇工再也不敢肆意克扣工钱、百般欺压,村寨里的百姓也少受了许多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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