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灵奖得主在WAIC上的演讲：教育与人才是应对变化根本路径

7月17日，在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WAIC 2026）主论坛上，图灵奖得主、美国康奈尔大学荣休教授、中国科学院外籍院士 John Edward Hopcroft发表主题演讲，围绕信息革命、人工智能变革与人才培养战略展开深入阐述。

他指出，人类正处在一场影响将远超工业革命的信息革命之中。面对人工智能持续演进所带来的不确定性，各国亟需制定具备韧性的长期战略。而在所有可能的战略选择中，教育与人才培养或许是最能够应对未来变化的根本路径。

在演讲中，Hopcroft回顾了人工智能从学术研究走向产业主流的关键节点，分析了中国“101计划”在提升本科教育质量、培养信息时代人才方面的重要意义，并强调大学的根本使命不应只是追求科研指标和国际排名，而应帮助学生发现志趣所在，培养能够开创新方向、适应未来变化的新一代人才。

以下为「明亮公司」整理的演讲正文：

我们正身处一场信息革命，其影响将远超工业革命。

200年前个体不为大企业工作，而是生活在小农场，种植果蔬并交换商品与服务。工业革命推动农业自动化并催生现代交通运输体系，其影响瓦解了以小型农场为主的传统生计方式，同时孕育了大型企业并吸纳个体成为雇员。从小农经济向大企业经济的转型给许多个体带来剧烈阵痛。各国政府需要以更好的方式应对信息革命将带来的变革。

信息革命影响极其深远，因此各国需要制定相应战略。战略制定的难点在于人工智能将持续发生重大变化，因此战略必须具备适应变化的韧性。

若要探究那些追随自身志趣所在并开创全新研究领域的学者的影响力，近期荣获诺贝尔奖的杰弗里·辛顿便是极具代表性的例证。2012年之前，人工智能还只是计算机科学领域中的一个小型理论分支。当时，该领域的科研人员主要专注于用泛覆盖方法探索阈值逻辑网络。

然而在2012年，辛顿证明了模式识别的重要性远高于传统逻辑方法，这一突破使人工智能从一个小众研究领域，转变为创造数百万就业岗位并影响各国经济的重要方向。

人工智能领域的另一项重大变化发生在2015年，当时研究人员试图压缩互联网内容。这一探索催生了ChatGPT，并最终推动了大语言模型的发展。未来AI仍可能经历更多根本性变革，因此治理AI和信息革命的战略必须具备韧性。

最能适应变化的战略，是培养能够探索并应对全新发展方向的人才。中国似乎正在采取这一战略。过去，黄金、石油和农业铸就国家强盛；未来，人才将是国家的核心竞争力。致力于培养人才的国家，将成为世界领先的强国。

中国认识到这一点，因此启动“101计划”，旨在提升本科教育质量，培养信息时代所需的人才。今天将探讨中国在这方面的部分实践。

中国顶尖高校的教师普遍具备良好英语能力，可以借鉴欧美高校经验，培养高质量人才。而地方省属高校教师英语水平相对有限，因此，“101计划”为全国1300所高校统一开发了课程资源。

“101计划”的第二个重要组成部分，是提升教学质量。因此，必须制定一项统筹战略，推动各省全面提升所属高校的本科教育质量。一种可行的策略是，对各高校进行教学质量评估，评估结果分为上游、中游和下游（即前三分之一、中间三分之一和后三分之一），并将评估结果反馈给各高校的校长。

评价指标决定了会收获何种结果。执行立足于本科教学质量的科学评估，必然会导向更高质量的本科教育。

教育的一项重要使命，在于引导学生发现其志趣所在，并规划一份能够乐在其中的职业生涯。唯有投身于自己热爱的事业，才更有可能取得卓越的成就。

我曾与多位诺贝尔奖获得者进行过交流，并向他们探寻他们的成功策略。但随着交流的深入，他们无一例外地表示，自己只是在单纯地探索那些自己真正热爱的事物。这些学者所在的机构为他们提供了充足的时间和机会，去探索自己真正热爱的事物。而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偶尔会有学者开辟出全新的研究方向，并最终对整个世界产生深远影响。

强行要求科研人员局限于特定的应用型研究，或能解决具体的应用问题，却难以开辟出新的研究方向，更无法孕育出足以创造数百万就业岗位的全新产业细分领域。这种做法，不可能诞生诺贝尔奖或图灵奖级别的突破性成果。

若高校希望最终培养出获得诺贝尔奖或图灵奖的教师，就需要减轻他们的工作负担，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去探索自己真正感兴趣的领域。

这一历程为我们带来了深刻的启示。专注于自身志趣所在的个人，往往更容易取得成功。聚焦于某一特定问题的企业，通常会要求员工专注于公司选定的解决问题的策略。如果企业换一种思路，允许部分员工自由探索项目中自己真正感兴趣的方向，最终企业或许能以更少的资源投入，找到更优化的解决方案。

评价指标至关重要。评价指标决定了会收获何种结果。因此，建立科学合理的评价指标体系至关重要。

许多高校似乎都很重视提升本校的国际排名。国际排名主要依据科研经费、论文数量与质量，以及获奖情况等指标进行评定。这些指标虽然易于量化评估，却无助于提升教育质量。

“101计划”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就是将高校评价体系从以科研为导向，转变为以教育质量为导向。要建立科学的评价指标体系，首先必须明确大学的使命。大学最根本的使命是培养下一代人才。大学的使命并非单纯地产出科研成果，而是在于引导学生发现自己的志趣所在，帮助他们投身于能真正彰显自我价值、践行终身志趣的道路。

前面我谈到了，各国需要制定战略，以应对信息革命带来的种种变革。人工智能正在推动信息革命，而未来还将发生许多我们目前无法预知的重大变革。

因此，一项好的战略必须具备适应变化的韧性。在我看来，着力培养能够应对这些变化的人才，或许是最好的战略。

感谢大家给予我这次分享观点的机会。我的演讲到此结束。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