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抢饭碗，年轻人反向操作逃离办公室 ：手工艺重新火了？

对于刚刚走出大学、准备进入职场的年轻人来说，现在可能是一个不太容易的时代。过去几十年里，一张大学文凭往往意味着一份相对稳定的职业：会计、软件工程师、律师，甚至一些创意行业，都曾是年轻毕业生眼中的“好工作”。

但现在，情况正在发生变化。从写代码、整理数据，到制作图片、撰写长篇文字，人工智能正在迅速进入越来越多的工作岗位。那些原本需要初级员工花上几小时甚至几天完成的工作，AI 可能几秒钟就能做出来。

就连设计、写作等曾经被认为更难被技术替代的创意工作，也开始受到冲击。

于是，一些年轻人正在做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反潮流”的选择：离开电脑，重新去学一门手艺。装订书籍、金属加工、制作道具、造船……这些依赖双手、经验和审美判断的传统行业，正在成为一些年轻人眼中的“AI 安全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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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后，她选择去学装订书

27 岁的 Eryn Lawley 大学读的是政治学。按照传统的职业路径，她完全可以继续寻找一份办公室工作。但她最终决定换一条路。

现在，她是英国什罗普郡 Ludlow Bookbinders 的一名二年级装订学徒。她认为，想让自己的职业更有“未来”，反而应该离开数字世界。

“即使只是盯着屏幕太久，也会让我感觉很不好。”Lawley 说。

她一直希望做一些更加具体、更加有触感的工作。在她看来，一件真正由人亲手制作出来的东西，本身就有一种不同的价值。

在 Ludlow，装订书籍是一项慢工出细活的工作。工人使用维多利亚时代制造的压书机、烫金设备和胶刷，一道道完成装订。几个世纪以来，这门手艺的核心技术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对 Lawley 来说，这种工作甚至有些疗愈。如今，人们越来越习惯让电脑和算法替自己决定事情，而亲手做出一样东西，反而变得难得。

“重复一项工作，并且一次次做到完美，其实非常有满足感。”她说。相比每天面对屏幕、不断切换任务，装订工作让她觉得更加平静，也更有掌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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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手工装订师，已经不到50人

对于 Ludlow Bookbinders 来说，年轻人的回归甚至关系到整个行业能不能继续存在。公司首席执行官 Paul Kidson 本人就是第四代装订师。他估计，如今英国真正从事手工装订的专业人员已经不到 50 人。

英国的书籍装订曾经享有很高的国际声誉，但从上世纪 50 年代、60 年代开始，相关培训逐渐减少。到了 20 世纪 80 年代初，正式的学徒培训体系基本消失，这个行业也越来越难找到新人。

“我们只能自己培养，因为根本没有足够的课程，也不可能大量招聘。”Kidson 说。

但现在，越来越多年轻人开始意识到，“亲手做出一样东西”本身就是一种价值。而这种价值，也正在得到市场的回应。英国高端出版商开始押注消费者愿意为手工制作的书籍支付更高价格。

Folio Society 首席执行官 Joanna Reynolds 表示，公司在创意制作过程中不会使用生成式 AI。这家出版社曾与 Ludlow 合作推出限量版《权力的游戏》相关书籍。

“我们相信支持创意行业非常重要。”Reynolds 说。如今，创意行业面临着很大的压力，因此更需要有人支持这些技能和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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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学徒岗位，来了160多份申请

类似的情况也出现在金属艺术领域。

Cox London 是一家专门制作艺术金属制品的设计公司，去年开始推出学徒项目。今年，公司只有两个学徒岗位，却收到了超过 160 份申请。

联合创始人 Nicola Cox 发现，越来越多年轻人希望离开纯数字化的工作环境，重新接触材料和真实的制作过程。“人们想要制作东西，想和材料待在一起。”她说。

在她看来，手工制作的艺术品有一种 AI 很难复制的东西——它会留下人的痕迹。一个人的手法、力度、经验甚至偶然留下的痕迹，都可能成为作品的一部分。

对于 Cox London 学徒 Lucky Emerson 来说，这也是她选择这份工作的原因。她担心 AI 正在接管越来越多的创意工作，但她认为，真正动手制作东西的体验仍然无法被取代。

尤其是在大家越来越追求“独一无二”的今天，手工制作反而可能变得更加珍贵。

当然，并不是所有年轻学徒都认为 AI 一定是敌人。Nazifa Tabassum 同样是 Cox London 的学徒。她并不认为 AI 会直接取代自己的工作，但她认为，AI 很可能改变未来的工作方式。

“对我来说，不只是用双手做东西。”她说。更重要的是不断提高自己的技能，同时在真正有帮助的地方使用科技。

在她看来，AI 可以成为工具，但不能取代专业技能和亲手完成一件作品所带来的满足感。这种态度可能更接近未来真正的职业变化。

年轻人未必是在“逃离科技”，而是在寻找那些科技暂时无法轻易复制的能力。审美、判断、经验、手感，以及真正的动手能力，都属于这一类。

04

剧院也在抢救正在消失的手艺

英国国家剧院的情况更加典型。这里的技术类学徒项目不仅包括 IT，还涉及假发制作、服装设计、道具制作和金属加工等传统工艺。

国家剧院技术资格负责人 Kath Geraghty 表示，他们推出学徒项目，一方面是为了培养更加多元的员工队伍，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很多传统技能正在消失。

剧院里的金属工匠年龄基本都在 50 岁以上，假发制作也正在成为越来越少见的技能。“这些剧院工艺正在消失，我们确实需要自己培养人才。”Geraghty 说。

而这些学徒掌握的技能，也不只服务于剧院。电影、电视、广播等整个创意行业，都需要这些专业人才。

27 岁的 Sarah Ray-Dobson 就是国家剧院的一名道具制作学徒。她过去两年一直从事非常“动手”的工作，而到目前为止，AI 对她的工作几乎没有造成影响。

有意思的是，AI 虽然暂时没有取代这些学徒的工作，却已经开始影响他们的招聘。国家剧院最近一次学徒招聘中，一个岗位收到了 728 份申请。

过去，100 名申请者已经算得上是一个非常热门的学徒项目，现在却变成了 700 多人竞争一个岗位。更麻烦的是，其中有大量申请材料由 AI 生成。

Geraghty 表示，剧院的工作人员根本不可能逐一认真阅读 700 多份申请。但她也理解年轻人的处境。现在的就业市场很困难，很多年轻人正在“能申请什么就申请什么”。

这恰恰形成了一个有些讽刺的局面：年轻人担心AI抢走工作，于是开始寻找不容易被AI替代的职业；与此同时，AI 又已经进入求职环节，帮助他们批量制作求职材料。

从办公室里的软件工程、会计，到剧院里的金属加工、道具制作，再到几百年没有发生太大变化的书籍装订，年轻人似乎正在重新思考一个问题：一份工作到底怎样才算“有未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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