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经济是一种发展方式

循环经济，是指在生产、流通和消费等过程中进行的减量化、再利用、资源化活动的总称。通俗理解中，有人用打麻将做类比：上家打出的牌如同“废物”，被下家吃碰后转化为可用“原料”，该类比仅从形象上帮助理解物质上下游转化关系。

图/中经视觉

循环经济不仅是现代化经济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一种发展方式。自然是循环经济之师。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是循环经济发展的哲学基础。《周易·系辞上》言：“生生之谓易，成象之谓乾，效法之谓坤，极数知来之谓占，通变之谓事，阴阳不测之谓神。”传统工业文明形成“从摇篮到坟墓”的线性发展模式，资源单向开采、使用后直接废弃，带来突出的资源环境压力。循环经济蕴含“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等理念，一头连着资源循环利用以实现效率变革，一头连着生态环境保护以建设生态文明和美丽中国。

从发展动因看，循环经济发端于“垃圾围城”，减量化仍是法定优先原则。与此同时，面对铜铝锂等战略资源供需矛盾及退役动力电池、废旧风光组件等新型废物，提升资源化水平成为必然举措。地球是人类唯一的家园。美国学者肯尼斯·鲍尔丁在《即将到来的宇宙飞船地球经济学》中提出“宇宙飞船地球”隐喻：地球如同宇宙中的有限飞船，人类不能将地球当作无限的资源库与垃圾场，必须实现物质循环利用。

从问题导向看，中华大地上传统农业长盛不衰的秘密在于效仿自然，农业废物能参与自然循环。工业革命以来，随着人口增加和城镇化推进，人们从土壤中攫取的养分越来越多，产生的废物越来越多，受到人为活动的干扰，各种废物难以参与自然循环，自然循环被打破。破解地球资源有限性与人类发展需求不断扩张之间的矛盾，发展循环经济是一条有效途径。

从国际趋势看，各国十分重视循环经济发展，已从“外部性”转向“内在化”，从“线性博弈”转向竞争合作并存，从“二次资源”向产业链、供应链安全升级。随着极端气候事件增多，碳达峰碳中和成为国际共识。循环经济不再满足于“变废为宝”，废弃物也已延伸到二氧化碳，以碳中和为导向，重塑全链条、高效率、高附加值的经济系统。

我国的循环经济发展，是内涵不断扩大、思路逐步清晰、实践接续落地的过程，重点与时俱进，法规标准逐步健全，政策措施逐渐完善，创新能力不断增强，发展模式不断创新，新技术、新业态、新模式相继出现，推动我国单位GDP能耗、物耗、水耗持续下降。发展循环经济，是关乎国家资源安全与产业竞争力的深层次变革，是实现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和培育增长新动能、建设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丽中国、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引擎，是实现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必由之路。

发展重点也在与时俱进。《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规定了循环经济的一般行为和制度，要求“推广资源循环型生产模式，促进资源循环利用产业的集约化、规模化发展”。清洁生产方面，“国家鼓励通过开展绿色设计、使用清洁的能源和原料、采用先进适用的工艺技术与设备等措施，从源头降低资源消耗，减少污染物和温室气体的产生、排放，推进清洁生产”“国家鼓励产品的生产经营者使用绿色包装、减量包装”；废弃物循环利用方面，“促进生产生活各领域废弃物精细管理、有效回收、高效利用”“从事风电、光伏发电建设运营的企业，应当自行或者委托具备条件的企业对退役风电机组叶片、光伏组件等进行循环利用或者无害化处置”“推进生活垃圾减量化、资源化”；绿色消费方面，“扩大绿色低碳产品供给”。《循环经济发展“十五五”规划》围绕全面筑牢减量化基础、加快提升资源化水平、持续扩大再利用规模、有效畅通废弃物回收网络、大力推进循环经济产业升级等方面，系统部署了循环经济的发展目标和阶段性任务，是“十五五”循环经济发展的行动指南。

政策激励和法规制度规范着循环经济发展。完善循环经济法规制度，推动循环经济发展走向制度化、体系化、常态化，构建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循环经济促进法》为基础、各领域专项法规制度为支撑的制度体系，夯实长效机制。深入实施生产者责任延伸制度，包括符合风机叶片、光伏组件等产业发展实际的生产者责任延伸制度，在汽车、家电、日化等行业实施再生材料应用升级行动；完善循环经济激励措施，落实资源综合利用增值税即征即退，推广资源回收企业“反向开票”征管做法，用好绿色信贷等政策工具，实现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的“双向奔赴”。将再生材料应用产品纳入绿色采购范围，发挥市场机制作用，构建政企协同、良性循环的产业发展格局。

新质生产力是循环经济发展的驱动和支撑。依靠技术进步和治理效能提升，推动资源循环利用产业从数量增长、规模扩大向结构优化、质量提升和效益改善升级。发展新质生产力，形成以信息化、数字化、智能化重塑循环经济发展格局和产业生态。加强人工智能在回收分选领域的深度应用，建立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数字身份证”管理制度，提升数智化水平。完善产品绿色设计、清洁生产、规范回收、高效利用、再制造、再生材料应用等全链条标准体系，加强检验检测公共服务能力建设，健全再生材料标识、质量分级与认证体系，推动与国际标准和认证衔接互认，实现标准制定、产品认证与市场采信的有效衔接，推动再生产品市场化应用。

循环经济成为生产生活的“日常”，“垃圾是错置的资源”口号在众多资源再生企业随处可见。适应形势发展的需要，必须更新观念，加强顶层设计，以自然为师，做好规划，完善政策体系，加大支持力度，推广技术尤其是颠覆性技术，运用人工智能优化生产工艺，强化宣传引导，优化营商环境，为行业发展创造良好的政策环境。企业需发挥主体作用，将循环经济发展理念融入生产经营全过程；公众要参与垃圾分类，自觉养成节约资源、保护环境、绿色消费等习惯，以资源可持续利用支撑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迈向生态文明新时代。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 周宏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