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8月官宣造车,2026年8月放弃整车量产。追觅用了整整12个月,走完了从"对标布加迪"到主动收手的全过程。
这十个月里,他们组建了近千人造车团队、登陆CES和北京车展、展出概念车、在旧金山办品牌发布会——然后,一纸公告宣告结束。
![]()
图源:公开资料
把镜头拉远,这条曲线并不陌生。从戴森投入5亿英镑放弃造车,到苹果十年烧掉百亿美元关停泰坦项目,一批带着光环跨界进来的公司先后退场。
追觅这一次,真正值得写的是一家公司的进退,而是一个被反复验证的问题——科技公司跨界造车,那道被严重低估的门槛,到底有多高。
![]()
2025年8月,追觅科技创始人俞浩高调宣布进军整车赛道,项目命名"星空计划",将汽车称作"工业的王冠"。内部设立三大造车事业部,团队快速膨胀到近千人规模,研发人员占比超七成。
2026年1月,追觅在CES展出Nebula NEXT 01概念样车。4月北京车展期间亮相两款车型。同月,在旧金山举办汽车品牌发布会,对外放出对标布加迪的超跑叙事。
口号喊得越响,现实来得越快。
![]()
图源:公开资料
2026年6月,追觅启动战略调整,三大造车事业部撤销。8月25日,追觅科技发布《关于公司战略聚焦及业务发展的说明》。随后追觅官方正式确认:汽车相关业务整体并入产业研究院管理,不再推进整车量产项目。
从官宣到终止,只有十个月。
这不是一般的业务调整。一支近千人的团队,一个被创始人称为"技术的终极战场"的战略方向,一次登陆多个国际展会的全球亮相——然后整体按下停止键。
它标志着又一个科技公司意识到:造车,不是有钱有雄心就能玩的游戏。
![]()
追觅不是第一个。回头看这张退场名单,分量一个比一个重。
2019年,戴森宣布放弃电动汽车项目。詹姆斯·戴森在内部信中透露,项目累计投入超过5亿英镑,虽然做出了可行的原型车,但看不到商业化路径,只能止损。这位以电机技术闻名的发明家坦承,造车远非一个技术团队能解决的问题。
2024年初,苹果宣布关停泰坦项目。从2014年秘密启动,历时十年,累计投入超过100亿美元,数千人参与,最终方向被砍,团队大部分转入AI业务。全球市值最高的科技公司,也没能啃下这块骨头。
国内同样惨烈。恒大汽车烧掉数百亿后量产停滞,宝能汽车工厂反复停工复产,乐视汽车留下一地鸡毛,拜腾烧光80亿造出量产车前资金断裂。
它们缺钱吗?不缺。缺技术吗?各有积累。
但它们先后撞上的是同一堵墙——造车是一场四重门槛叠加的重资产消耗战。
![]()
图源:公开资料
第一重是资金。整车从立项到量产再到渠道铺设,没有百亿级持续投入根本走不到终点,回报周期长达五到八年,中间任何一轮融资断裂都可能前功尽弃。
第二重是供应链。一辆车涉及数万个零部件,动力电池、芯片、底盘、电驱、座舱系统,每一个环节都绑定着庞大的供应网络。新入局者没有采购量、没有账期话语权,整合难度远超消费电子。
第三重是资质。没有生产准入资质,车造出来也上不了牌。国内新能源汽车生产资质审批收紧后,不少跨界者不得不通过收购壳公司曲线入场,光是这一项就要额外付出十几亿的代价。
第四重是渠道与售后。车卖出去只是开始,维修保养、配件供应、用户服务需要一张遍布全国的重资产网络。没有这张网,消费者不敢买。
四重门槛任何一环断裂,都走不到量产那天。
![]()
比缺钱更隐蔽的,是工程基因的错配。
扫地机器人和整车,看起来都是带智能的硬件,背后的工程哲学却截然不同。
扫地机器人是单机智能产品,迭代周期短、试错成本低,软件可以OTA升级,硬件出了问题属于售后范畴,不牵涉人身安全。开发一款新机型,从定义到量产可能只要十二到十八个月。
扫地机器人坏了是售后,整车出bug关乎生命——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工程哲学。
一辆量产车要经历的验证流程包括极端温度测试、高原适应性、碰撞安全、EMC电磁兼容、数十万公里的可靠性耐久测试,以及漫长的公告认证流程。一个涉及制动、转向或热管理的软件缺陷,代价指向的是召回、诉讼甚至人命。
开发周期被拉到三到五年,团队规模从几百人膨胀到数千人,工程文化必须从快速迭代切换到安全第一。
![]()
图源:公开资料
追觅的遗憾还在时机。2025年高调入场时,国内新能源价格战已经进入最惨烈的阶段。比亚迪、特斯拉持续压价,留给后来者的生存空间被急剧压缩。
对标布加迪的口号越响亮,离走量的现实越遥远。
超跑市场全球年销量不过数千台,真正的利润池在十到二十万元的家用走量市场。等追觅想从超跑叙事转向主流市场时,窗口期已经所剩无几。
同样是消费电子出身的小米,为什么能成?
小米汽车的关键,在于它同时拥有数亿级生态用户基础、充沛的现金流、对家用主流市场的精准定位。SU7定价精准落在二十万级别,首年交付超过十三万台。七年时间打磨供应链、建工厂、铺设渠道。
它用生态和资本补上了基因鸿沟,这恰好反证了纯家电基因平移造车之难。
![]()
把退场者和存活者放在一起对照,画像很清晰。
活下来的跨界者,要么具备生态级用户基础和持续输血能力——小米汽车背后是数亿米粉的转化潜力和手机主业提供的稳定现金流。
要么拥有深厚技术底座和长期主义资本——华为通过鸿蒙智行模式与赛力斯、奇瑞等车企深度合作,用技术赋能而非自建工厂的方式绕过了最重的资产门槛。
二者的共同特征很明显:有真实的业务基本盘做支撑,有持续的现金流为造车输血。
造车是一场持久战,拼的是谁能在连续亏损五到八年的情况下依然保持资金链不断裂。二者皆无、只靠一个概念和一轮融资就跳进赛道的玩家,在行业深冬里大概率还会继续出清。
追觅在清洁家电领域仍有稳固的基本盘——截至2026年7月,旗下清洁电器全球累计出货量突破4000万台,扫地机器人销量和销售额全球双料第一。放弃造车是战略纠偏,不是母公司危机。
但对于那些在十个月里经历从高薪入场到项目终止的从业者而言,这段经历留下的不只是遗憾。在安全认证、供应链管理和规模化制造上积累的经验,放到其他高端制造领域同样适用。
淘汰的从来不是跨界本身,而是没准备好就跳进重资产鸿沟的人。
造车不是把一个智能硬件做大,而是跳进一条用资金、资质和时间填平的深沟。能游到对岸的,从来都不是最会喊口号的那个。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