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善鼓云和瑟，常闻帝子灵。冯夷空自舞，楚客不堪听。苦调凄金石，清音入杳冥。苍梧来怨慕，白芷动芳馨。流水传湘浦，悲风过洞庭。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钱起《省试湘灵鼓瑟》
这是一首"高考满分作文"。
公元751年，唐玄宗天宝十载，进士科考场上，一位叫钱起的考生抽到一道命题作文题：《湘灵鼓瑟》。
湘灵者，舜帝之妃娥皇、女英也。舜崩于苍梧，二妃投湘水而亡，化为湘水女神，日夜鼓瑟以寄哀思。这是个写了几百年的"老题材"，相当于让你以"失恋"为题写一首流行歌——难点不在抒情，而在怎么不俗。
钱起同学是怎么做的呢？
起手先甩设定："善鼓云和瑟，常闻帝子灵。"——这位姐姐瑟弹得是真绝，名气大到地球人都知道。两句交代人物，干净利落，绝不废话，像极了短视频开场三秒抓人的黄金法则。
中段层层加码：冯夷（水神）听了自发起舞，楚地迁客听了肝肠寸断——这是"侧面描写"，相当于让周杰伦的歌迷和乐评人同时背书，比自己吹"我唱得好"高级一万倍。"苦调凄金石，清音入杳冥"，音调之苦能让金石为之动容，清音直上九霄——这是把声音写出了质感和空间感，杜甫看了都得点个赞。
结尾直接封神："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全篇写尽悲苦哀婉，最后却不着一悲字，只留江上数峰、青翠如故。音乐停了，女神走了，天地不语。 这是何等的高级——不哭不闹不控诉，把无尽的怅惘全交给青山绿水去承载。
后来苏轼写"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是"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严羽《沧浪诗话》把它列为唐诗压卷名句之一。一个考场命题，硬是被写成了千年经典。
更绝的是——据说钱起的这句神来之笔，是考前在旅馆做梦梦到的。灵感这事，真的会"临场显灵"。
所以下次有人跟你说"应试作文没好货"，请把这首诗甩到对方面前：限制越死，才越见真章。毕竟，自由创作谁都会，戴着镣铐跳出天鹅湖，那才叫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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