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总统结束美国之行，等候他的不是鲜花，而是总统罢免程序？

9月22日，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动身前往美国纽约，出席第81届联合国大会，按安排他要在23日的联大一般性辩论上发表讲话。

按说一国元首登上联合国的讲台，是件长脸面的事，可他这趟出门心里多半踏实不下来，因为国内议会里有一拨人正趁着他不在家，翻着宪法张罗要罢免他，还给他安上了政治无能的名头。

外面要跟美国人周旋，家里有人等着算账，总统这活儿干到这个份上，也确实窝囊。

这趟美国之行本身就够憋屈。美国方面连伊朗媒体团队的签证都不肯发，总统只能带着核心人员过去，随行采访的记者一个都没有。

代表团到了纽约，活动范围被限制在联合国总部、伊朗常驻联合国代表团驻地、官邸和机场这几个地方，连外出购物都受限制。

今年6月美伊之间虽然签了停火的谅解备忘录，可后续的最终协议一直没谈成，8月谈判窗口到期后双方都不肯松口，两国还绷在不战不和的状态里，伊朗总统这时候踏上美国国土，本身就是一步险棋，国内自然有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等着挑毛病。

再说说罢免这事儿是怎么闹起来的。9月初，议会开了一场非正式的闭门会，几名极端保守派议员当场提出，要依据宪法第89条认定总统政治上不胜任，启动对总统的质询和罢免程序。

这事后来经议员扎雷伊对外披露，一下子成了伊朗政坛最大的风波。

推动这件事的人，跟2024年总统选举中输给佩泽希齐扬的强硬派人物贾利利走得很近，说白了就是两年前在选票上没赢回来的人，想换个路子把局面找回去。

那么宪法第89条到底是个什么规矩，得给大家讲明白。

伊朗议会一共290个席位，至少要有97名议员联名质询，总统就得在一个月内到议会当面说明情况，双方辩论之后，如果有194名议员也就是三分之二以上的多数投下不信任票，案子还要上报最高领袖，由最高领袖依照宪法第110条做最终处理。

换句话说，议会里就算吵翻了天，最后拍板的还是最高领袖，没有最高领袖点头，谁也搬不动一个在任总统。

眼下的实际情况是，张罗罢免的人连第一步联署都没凑齐，更别提拿到194票了。

强硬派在议会里本来就是少数，议长卡利巴夫本人就是保守派出身，却公开站出来反对，说国家还处在战争压力之下，这时候推动罢免是破坏稳定的政治投机。

议会里还有人直接把这一动议说成是针对总统的政变阴谋。

最值得琢磨的是，吵架的两方都给对方安上政变的名头，可见保守派内部根本不是一块整料，他们争的是接下来跟美国怎么谈、谈到什么尺度、议会的节奏由谁来掌控，总统反倒成了两拨人较劲的靶子。

伊朗历史上真正被罢免的总统只有一个，那就是1981年的首任总统巴尼萨德尔。

当时议会认定他政治无能，开国领袖霍梅尼亲自下令把他免职，那是两伊战争打得正凶、霍梅尼威望无人能撼动的特殊年月。

从那以后四十多年，拉夫桑贾尼、鲁哈尼几任总统都挨过弹劾的威胁，最后没有一个真被拉下马。

强硬派现在把巴尼萨德尔的旧案翻出来造势，更多是吓人的架势，当不得真。

总统为什么会被逼到这般田地，根子还在钱上。

伊朗统计中心9月20日刚公布的数据，受美以军事打击影响，伊朗今年第一季度经济同比萎缩了10.1%，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测全年经济要下降百分之五还多。

物价更是离谱，年化通胀在六成以上，有统计口径显示食品价格同比涨了一倍还多，老百姓买面买肉的花销眼看着往上蹿。

伊朗货币里亚尔在自由市场上跌到200多万才能换1美元，官方汇率却还挂在150万上下，两个价差明晃晃摆在那儿，本身就是怨气。

9月8日政府又出台汽油新规，每月用油超过110升的部分，价格从5万里亚尔涨到10万，开出租的、跑运输的首当其冲，运费一涨，菜价、面价、通勤费用全跟着往上走。

年轻人失业率超过百分之二十三，饭碗不好找，街上的集会从前半年主要喊反美反以，到9月已经出现直接点名总统和议长的声音，这个转向比任何数据都实在。

伊朗的财政收入大约三分之一靠卖石油，仗一打石油出不去，整个经济就转不动。

有航运数据显示，8月份波斯湾里伊朗石油装船量平均每天只有25万桶上下，比今年春天下降了八成还多，海上存油也从9000万桶掉到不足3000万桶。

石油卖不掉就换不回硬通货，进口药品、粮食、零配件全都变贵，这一环扣一环的难处，不是换几句口号就能解开的。

这里头还有一层很多人没看明白的地方。伊朗这套体制里，总统并不是说了算的人，战还是和这种天大的事，决定权在最高领袖、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和革命卫队手里，总统管的是行政执行、预算落实和谈判准备，本质上是领着干活的角色。

仗打成什么样总统做不了主，可一旦前线吃了亏、谈判姿态软了，挨骂的却是总统。

强硬派心里也清楚罢免成功不了，他们一遍遍放话，真正的用意是压缩总统的回旋余地，让他在纽约不敢提停火、不敢接资产解冻、不敢谈分阶段的核安排，只要政治无能的指控压在身上，总统在谈判桌上就放不开手脚。

这种施压哪怕一次都成不了，也足够让政府的改革和外交处处受限。

美国那边的做法客观上也在添乱。记者签证不给，活动范围卡死，明摆着是让佩泽希齐扬在国际舞台上难堪，总统在外面受了气，回国还没法交代，强硬派正好借题发挥。

一边在外面压，一边在里面逼，总统两头受挤，说句实在话，这位置坐着并不舒坦。

第一副总统阿雷夫也被人推到台前，有议员在闭门会上提出把更多行政权挪给阿雷夫，阿雷夫接下了稳物价保供应的差事，却没接换总统这个话茬，战时伸手接这种位置意味着什么，明白人心里都有数。

综合看下来，佩泽希齐扬的总统位子短期内倒不了，97人的联署凑不齐，194票更是没影，最高领袖也没有换人的意思。

但位子稳不等于日子好过，他从纽约回来之后，真正要解决的难题是怎么把物价摁下去、把石油卖出去、把谈判桌上的承诺换成老百姓碗里的饭。

议会里的罢免程序看着吓人，说到底是虚张声势，民生上的难处才是实打实的。

伊朗当政者要是想不明白这一层，今天躲过了罢免，明天还会有别的麻烦找上门，因为老百姓的耐心，从来都是跟着日子能不能过下去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