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9月22日启程去纽约,23日在联合国大会上讲话,这是他上任以来第一次在这么重要的国际场合露面。
伊朗和美国、以色列打了将近七个月,这是伊朗首次在最权威的国际舞台上发声,美国方面虽然同意放行,但拒绝给他的媒体团队发签证,代表团规模也比去年小,还要受出行限制。
但比联大演讲更值得关注的,是德黑兰那边正在发生的事,当下伊朗议会里有一批强硬派议员在推动一个动议:依据宪法第89条,宣布总统“政治无能”,启动“罢免程序”。
或许这次伊朗总统从美国回来后,等着他的不再是鲜花,而是冷冰冰的“总统罢免流程”,这个说法听起来很严重,但得先看看法律门槛到底有多高。
![]()
伊朗宪法第89条规定,启动对总统的质询需要至少三分之一议员联署,伊朗议会一共290个席位,三分之一就是97人,质询之后,如果三分之二的议员投票认定总统“政治无能”,这个结果会提交给最高领袖,由最高领袖做最终决定,三分之二是什么概念?290席里要凑够将近200票。
伊朗历史上唯一一次成功罢免总统发生在1981年,当时的第一任总统巴尼萨德尔在两伊战争初期被议会宣布政治无能,最后由霍梅尼本人拍板罢免。
从那以后四十多年,拉夫桑贾尼、哈塔米、内贾德、鲁哈尼,每一位总统都遭遇过弹劾威胁,但没有一位真正被赶下台,所以单从程序上看,佩泽希齐扬被正式罢免的可能性很低。
弹劾威胁在伊朗政治中的主要功能,不是真的要把总统赶走,而是持续质疑他的执政合法性,压缩他在经济和外交上的操作空间,让内阁把精力消耗在政治缠斗里。
其实我觉得,伊朗这套弹劾机制的设计本身就说明了一个问题:总统在伊朗权力体系里从来就不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角色,宪法第89条把最终决定权交给最高领袖,等于承认了总统的政治命运并不完全掌握在议会手里。
这种制度安排让弹劾威胁更像是一种常态化的政治施压工具,而不是一个真正用来解决治理问题的机制,换句话说,只要总统和最高领袖之间的关系没有彻底破裂,议会里的弹劾叫嚣就只是一种噪音。
这次弹劾风波有一个不寻常的地方:提出动议的和阻止动议的,都是保守派,提出罢免动议的议员来自一个叫“沙里扬”的组织,全称是“伊斯兰革命支持者战略网络”,跟极端强硬的佩达里阵线高度重叠,也跟贾利利的支持者关系密切。
而阻止这项动议的,是议长卡利巴夫,一个同样属于保守阵营的重量级人物,卡利巴夫为什么要拦?
不是因为他支持佩泽希齐扬,而是卡利巴夫本人跟强硬派在多个议题上有分歧,特别是围绕战时议会怎么运作、外交谈判权限归谁。
强硬派指责卡利巴夫以安全为由阻止议会召开实体会议,实际上是在阻挠对佩泽希齐扬内阁部长的弹劾程序。
![]()
自战争开始以来,伊朗议会已经超过120天没有召开实体会议,官方理由是安全考虑,但强硬派认为这是卡利巴夫在故意拖延。
而贾利利阵营反过来指控佩泽希齐扬、卡利巴夫及其盟友在违背最高领袖关于谈判的指示,搞“政变”,两边都在用“政变”这个词指控对方,这说明问题已经从政策分歧升级为权力归属的争夺。
![]()
要我说,这场保守派内斗最值得注意的地方在于,它打破了外界对伊朗政治的简单标签化理解,所谓“改革派和保守派”的对立叙事,在真实的权力博弈面前显得非常粗糙。
卡利巴夫和贾利利都是保守派,但他们对战争怎么打、外交怎么谈、议会怎么运作的分歧,已经大到可以互相扣“政变”帽子的程度,这说明伊朗政治的核心矛盾已经不是意识形态之争,而是战时权力分配和战后秩序主导权之争。
![]()
更深层的背景是最高领袖的过渡。哈梅内伊在2026年2月底的美以袭击中身亡。
根据伊朗宪法,临时领导委员会随即成立,由总统、司法总监和确定国家利益委员会选出的一名宪法监护委员会成员组成,暂时履行最高领袖职权,佩泽希齐扬作为总统,在这个临时委员会里有一席之地。
但新的最高领袖已经在3月8日产生了,伊朗专家会议宣布推举穆杰塔巴·哈梅内伊为第三任最高领袖。
穆杰塔巴出生于1969年,是已故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的次子,专家会议在战争状态下召开紧急会议,以压倒性多数票确定了他。
穆杰塔巴上任后动作很快,8月10日,他签署了多份任命令,正式任命6人担任高级军事职务,伊斯兰革命卫队准将艾哈迈德·瓦希迪获授少将军衔,出任伊斯兰革命卫队总司令。
瓦希迪生于1958年,曾任国防部长和内政部长,在2月底原革命卫队总司令帕克普尔遭美以袭击身亡后,他被任命为代总司令,现在正式转正。
![]()
![]()
但佩泽希齐扬也不是完全没有筹码,总统办公室多次公开否认与革命卫队存在分歧,这种辟谣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总统府需要反复强调自己与安全机构的关系是正常的,说明外界对这段关系的稳定性存在持续怀疑。
但反过来看,如果革命卫队真的决意与总统切割,辟谣就不会以这种密集的方式出现。
![]()
另一个被低估的因素是战时状态本身,伊朗目前处于与美国的军事冲突中,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安全是核心议题之一。
在这个节点上强行罢免总统,制造行政权力的真空,对任何派系来说都是高风险操作,伊朗国内就有声音指出,在国家面临高度安全压力的情况下推动罢免,是对高层治理凝聚力的直接攻击,不是不能换人,但现在不是时候。
不过我觉得,所谓“战时不能换人”的逻辑,其实是一把双刃剑,它确实在短期内保护了佩泽希齐扬不被正式弹劾,但同时也意味着他的政治生命被绑在了战争的进程上。
如果战争以某种方式结束,或者安全局势出现转机,这个保护伞就会消失,到那时候,各派系积攒了几个月的不满和算计,可能会在很短的时间内集中释放,佩泽希齐扬现在的安全本质上是一种“战时冻结”状态,而不是真正的政治稳固。
![]()
佩泽希齐扬从纽约回来后,将要面对的不是即刻的罢免投票,而是一个更加令人窒息的政治环境,强硬派会继续利用亲政府集会作为政治施压的平台。
这些集会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口号也开始从“打倒美国”“打倒以色列”转向了“打倒佩泽希齐扬”“打倒卡利巴夫”,从对外团结转向对内清算,伊朗的政治环境正在对佩泽希齐扬越来越不利。
![]()
战争和封锁已经成为常态,经济恶化到民众基本食品消费都在缩减的程度,体制内的政治力量需要重新分配责任和权力,总统作为行政分支的首脑,天然承担着经济表现的第一责任。
但伊朗的权力结构决定了,总统在经济政策上的自主权远小于外界想象,货币发行、外汇管理、制裁应对的最终决策权分散在最高领袖办公室、革命卫队经济部门和议会之间。
![]()
佩泽希齐扬能做的,是尽量推迟清算的时点,同时在谈判渠道上保留一条可能的出路。
但这条出路能否打开,还要看德黑兰内部的力量对比在未来几个月如何演变,联大演讲是一个国际舞台,但这件事无法决定他的政治前途。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