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工程20名学生被警告事件：滑向互害的举报文化正在侵蚀社会信任

作者〡李老逵

本号被“休假”了十天，今天才正式出关。

可是忍不住要说点啥的毛病改不了，大不了再进去蹲禁闭。

今天我想说说哈工程这事。

哈尔滨工程大学数学科学学院近日发布通报：该院20 名学生，在 9 月 18—19 日期间，使用校园网账号，通过 VPN 等非正规渠道访问境外互联网，被学校网络监测系统记录，学校给予警告处分。

新闻出来后，网传是因为哈工程数学科学学院的一名女生举报的。因为她综测差一名保不了研，正好有一个排名靠前的同学，日常用VPN翻墙。她就想到了举报这个办法。

下面是网传的截图，我不确定是真是假，但相信也不是空穴来风。

毕竟在我们这片土地上，最反讽的是，真相往往恰恰是通过“谣传”的方式传播的。

对于哈工程，我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想提醒各位家长看清楚，孩子读书一定要去正规的大学。

至于“我考不过你，还举报不过你吗？”的那个女生，我相信未来她会受到社会的毒打和教育。

如今这社会大兴举报之风，上到郭德纲，下到穷学生，都是举报之下的羔羊。

这就是举报权被滥用最可怕的地方：它不讲全貌，不问原委，不分场合。只要想挑错，任何细节都能抠出问题；只要想伤人，碎片化内容就能制造一场舆论审判。不需要完整证据，不需要事实全貌，断章取义就能定罪，跟风谩骂就能定性。公众人物逃不掉，普通人一样躲不开。

这个女生，不过是毒树上一个小小的果子而已。

我把举报分为三大类，公益式举报、内卷式举报和猎捕式举报。绝大多数的举报，不但奇葩，而且反智，再就是只为一己之私。

仅仅这两年，光我写过的类似文章，就有南京商场被举报广告有日本元素、莫言被举报“侮辱先烈”、 郭有才被举报为“全民网红毒瘤”、吴柳芳被举报“给国家丢脸”、湖南师大微博发了句胡适先生名言被围攻，甚至还有举报绍兴鲁迅纪念馆鲁迅抽烟的墙画“误导青少年抽烟”。

前两年，还有人举报清华大学的名字就是反动的，要“清除中华”。

流程制度不完善的单位才需要经常开会，同样，鼓励举报本质上就是法治还需完善的表现，否则，受害者完全可以通过司法途径维权，何来需要举报？

当然，如果纯粹出于公益而向有关部门反映问题，我还是支持的，比如污染企业偷偷排污，食品工厂偷偷使用劣质原料，还有给白菜打甲醛，这类行为，损害的是公共利益、社会秩序，需要公民提供线索。

发达国家里有公益吹哨（whistleblowing），适用于腐败、严重安全隐患、大规模造假、环境违法、严重侵害公众权益等重大、损害公共利益的违法。前提是举报人善意（good faith），举报者合理相信内容属实，目的不是个人竞争获利。满足条件，法律保护举报人免遭报复。

当年我们的李医生，不就是因为吹哨而流芳千古的吗？

而因为保研、奖学金、岗位竞聘这类内部资源竞争而“内卷式举报”竞争对手的，这样的人只能用人品下作，道德低劣来形容。

上面说的那些举报日本元素、鲁迅抽烟的，除了有少数确实是脑子进水智商低下之外，绝大多数也是为了牟利，属于出于私利的“猎捕式举报”，和“内卷式举报”的人是一类人。

所以，我支持公共利益举报，鄙视“内卷式举报”，更痛恨“猎捕式举报”。

因为公共利益举报，保护的是社会安全和公共利益，而“内卷式举报”和“猎捕式举报”都是为了一己私利，前者损害的是少数竞争对手，而后者破坏的是整个社会体系。

我们不应该鼓励普通人互相监视，那样会人人自危，互不信任，迟早会道路以目，风声鹤唳，这样的社会是无比可怕的。

说实话，除为了公益之外，举报是这个世界上最卑劣、最龌蹉的事情之一，尤其是在我们这里。

中国传统伦理推崇忠恕、厚道、不打小报告。可是早在先秦、汉代，就已经有检举、秘密投书，而武则天把告密变成全国性国家制度，国家出钱、包路费包食宿，鼓励普通人去揭发任何人，诬告也没有代价。

这个政策一出，全国告密之风大盛，加上来俊臣、周兴这批酷吏，大肆罗织罪名，制造大量冤狱。

远的不说，就说那个不堪回首的特殊年代，是不是人人相互举报，最后都落得个家破人亡？

现在的举报早就变味了。越来越多人拿举报当工具，不是匡扶正义，而是吹毛求疵、上纲上线，甚至纯粹为了发泄情绪。合理的监督，正在滑向极端的互害。

举报带来的道德崩坏，是极其可怕的。举报之危，危若累卵，怎么警觉都不过分。举报成风是侵蚀民族未来的毒瘤。

举报之危，危若累卵，我们要警惕滑向互害的举报文化，它正在侵蚀社会信任。一个民族若纵容举报文化蔓延，其创造力与道德勇气将一同萎缩、消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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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老逵，中美法学双硕士，曾在国务院部委工作多年，嫉恶如仇，仗义敢言，因此辞职改做执业律师，忙时搬砖，闲暇写作。赤子之心不改，忧国忧民常在，文章多替苍生写，不为君王唱赞歌。

网易平台2025“年度热点内容共建合伙人”，2024“年度观点态度之星”，多家媒体签约作者，曾写出数十篇10万+作品和全网数百万阅读的现象级爆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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