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个孩子6个疯了，精神分裂症如何拖垮一个家？

今天，咱们来聊一本很特别的纪实作品，名字叫《隐谷路》。

隐谷路，是美国科罗拉多州郊区的一条普通的小路。在这条路边，住着一个普通又不普通的美国家庭。

父亲叫多恩·加尔文，母亲叫咪咪。两个人一共生了十二个孩子。前面十个全是男孩，直到最后，家里才添了两个女儿。从1945年到1965年，前后整整二十年。这十二个孩子的出生，几乎刚好贯穿了美国战后的“婴儿潮”。

然而，一场可怕的灾难降临在这个家庭：十个儿子当中，竟然有六个先后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2.十二个孩子：美国梦的全家福

故事要从父亲多恩和母亲咪咪说起。

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后，这对年轻人走到了一起。后来，多恩进入美国空军系统工作，一家人也跟着他的工作搬到了科罗拉多州。那里有高原、树林、山谷，还有新建的美国空军学院。对于一个正在打拼的年轻家庭来说，这算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多恩是个很有上进心的人。他看重事业，也很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他希望自己混得好，也希望别人提起加尔文一家时，会觉得这是个体面、出色的家庭。

咪咪则很喜欢音乐和艺术。她对孩子的要求，也不只是吃饱穿暖。她希望孩子们会弹琴、懂礼貌，在学校表现不错，体育也不能太差。总之，她希望自己的孩子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让人觉得教得好、有出息。

两个人的理想拼在一起，就是那个时代最标准的美国梦：父亲在外面工作，母亲在家照顾孩子，家里有一群健康活泼的孩子。日子虽然忙，却一年比一年过得更好。

养育这么多的孩子，可想这其中的辛苦，但咪咪也没有想过停止生育。她渴望有一个大家庭，去弥补童年时期缺失的亲情。

而孩子们呢，也被悉心养育得多才多艺，什么冰球、足球，各种音乐活动，文艺体育全面优秀。

这么看起来，这一家确实挺让人羡慕。外人不会知道的是，兄弟之间的争斗，有时已经不只是普通的打闹，更不会知道，女主人咪咪为了管住这么大一个家，心里到底有多疲惫、多害怕。

多恩经常不在家。就算在家，她也总是沉默寡言。十二个孩子每天吃什么、穿什么，谁生病了，谁又惹事了，大部分都要由咪咪来处理。

一个人要管这么多孩子，当然不可能事事都照顾周全。咪咪最常用的办法，就是控制。

她总是疾言厉色，像丈夫训鹰一样训孩子。孩子必须服从安排，不能轻易表现软弱，更不能把家里的混乱带到外面去。否则，就是她这个母亲没把孩子教好，没有把家庭经营好。

于是，在这样一个孩子多、竞争又很激烈的家庭里，兄弟们慢慢形成了自己的位置。

老大唐纳德是长子，自然受到父母更多的关注。老二吉姆不愿意总是活在哥哥后面，总想证明自己。其他的弟弟们有的靠体育成绩争取父母的注意，有的尽量躲开冲突，还有的努力让自己听话一点，做那个最省心、最正常的孩子。

可没有人知道，有几个男孩的大脑，正在沿着一条危险的道路发展。

3. 第一道裂缝：唐纳德的世界变了

精神分裂症是一种什么病呢？

很多人以为，那是人的精神分裂了，一个身体里住着两种甚至更多种不同的性格。其实，那是另一种叫多重人格的精神疾病。精神分裂症的核心问题，是一个人对现实的感知和思维发生严重紊乱。

患者可能出现幻觉，比如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也可能出现妄想，比如坚信有人监视、迫害或者控制自己；还可能思维和语言变得混乱，讲出来的话要是单独听，好像都能听懂，可连在一起，就不知道他究竟想表达什么。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不那么引人注意的症状。比如，一个人逐渐失去动力，不愿意和人来往，表情和情绪越来越少，注意力、记忆力也出现困难。

但精神分裂症却不是孩子一出生时就能看出来的。很多患者小时候和其他孩子没有太大区别。他们也会上学、运动、交朋友。真正明显的症状，往往出现在青春期后期，甚至是二十岁左右。而且，这些变化通常也不是在一天之内突然发生。

所以，一个家庭可能先平平静静地生活很多年。直到某个孩子突然变得多疑、退缩、混乱，开始听见不存在的声音，或者坚信周围人正在针对自己。

今天的家长看到这些变化，可能会想到是不是心理或精神方面出了问题。可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大多数普通家庭对精神分裂症几乎不了解，也不愿意让这个词和自己扯上关系。他们宁愿相信，孩子是脾气坏、交了坏朋友，或者是叛逆、故意和父母作对。

加尔文家也不例外。

最早明显发病的，是长子唐纳德。

小时候的唐纳德，和他的同龄人们没什么两样。他上学，参加活动，长大一点后，也曾经恋爱、结婚。可随着年龄增长，他的行为变得越来越奇怪。一开始，家里人觉得，他性格古怪可能只是年轻气盛；经常和妻子争吵也许只是婚姻不顺；有时情绪特别激烈可能是因为磕了药，或者受到了当时反叛文化影响。

可是，唐纳德年岁渐长，却没有变得更稳重。慢慢地，他的世界开始和家里人不一样了。

他会剃光头，身上披着一条床单，打扮得像个僧侣一样，在附近一走就是很长时间。

有一次，他把家里的家具一件一件搬到院子里。家里人问他为什么，他说了一堆理由，却没人听得明白。有时，他满口都是宗教和神秘的内容，好像自己肩负着什么特殊使命。有时，他又突然变得愤怒，甚至对身边的人出言威胁。

但面对唐纳德的异常，母亲咪咪却表现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每次唐纳德发病，她都尽量用一句玩笑带过，或者迅速收拾残局，然后继续生活。

从现实角度来说，她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毕竟家里还有十一个孩子要照顾。饭总得有人做，衣服总得有人洗，其他孩子第二天还得照常去学校。这个家不可能因为唐纳德出了问题，就停止运转。

更别说，承认孩子有精神疾病，在当时就意味着她作为母亲的彻底失败。

为什么这么说呢？原来，那时的美国精神医学界流行着一种今天看来非常荒唐的理论，叫“精神分裂症母亲”。这种理论认为，患病孩子背后往往站着一个冷漠、控制、矛盾、让孩子无所适从的母亲。

孩子之所以逃进妄想里，是因为无法承受母亲给他的心理压力。这个理论后来被否定了。精神分裂症绝不是简单地由某一种母爱方式直接制造出来的。可在咪咪生活的年代，它却具有真实的力量。

它让咪咪觉得，儿子每一次发病，都是对自己育儿失败的一次审判。这也让整个家庭更有理由隐瞒病情，因为一旦说出去，被议论、被怀疑的，就不只是唐纳德一人，而是全家。

于是，在这个家里，所谓“正常”，慢慢变成了不哭、不问，也不表现出害怕。

4. 六个兄弟，六种不同的精神世界

一家人都视若无睹，不代表问题就此消失、不存在了。唐纳德的病情，显然还在继续发展。他的婚姻越来越糟，情绪越来越古怪暴躁，甚至开始伤害自己、伤害别人。

到了这一步，加尔文家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地给出各种解释了。他们把唐纳德送进了精神病院，希望灾难到此为止。可谁会想到，同样的事情还在继续发生？

第二个出现严重问题的，是老二吉姆。

前文提到，吉姆不满哥哥作为长子能得到父母的偏爱和更多的关注，从小就喜欢和哥哥较劲，经常和家里人爆发激烈的冲突。

这也让他的病情更容易被忽视，因为大家都觉得：哦，吉姆啊，他一直都这样啊。抛开这些冲突不谈，吉姆说话、做事，不都挺正常的吗？

可后来，吉姆不仅是患者，更成了伤害者。他对年幼的弟妹实施了性侵，甚至包括两个妹妹玛格丽特和玛丽。

吉姆之后，是第四个儿子布莱恩。

在几个兄弟当中，布莱恩一度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他很有音乐天赋，也很有魅力，为了实现自己的摇滚梦，很早就搬离家庭、去了加州。和大哥和二哥比起来，他住得太远，也更善于掩饰和隐藏自己的问题，这让悲剧显得更加猝不及防。

1973年的一个下午，加尔文家接到加州警方的电话。布莱恩和女友双双死在加州的公寓里。女友面部中枪，布莱恩的枪伤则在头部。武器就掉落在地上，上面满是布莱恩的指纹。警方勘察现场后确定，布莱恩枪杀了自己的女友，随后开枪自杀。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把整个家都砸懵了。直到这时，多恩和咪咪才发现，布莱恩生前也曾经拿到过抗精神病药物的处方。但是，这个家庭最熟悉的处理方式，仍然是否认。

也许是不愿意承认事实，也许是出于对其他年幼孩子的保护，咪咪告诉8岁的玛丽和11岁的玛格丽特，布莱恩死于一场自行车事故。

就好像，只要她换一个说法，家里就还没有第三个患病的儿子，事情也就没有那么可怕。但紧接着，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儿子，陆续出现症状。

老七约瑟夫，是患病兄弟中相对温和、也最让人心酸的一个。他知道自己正在发生变化：他能听见别人听不到的声音，看见别人看不到的景象，可他并没有完全失去对自己的认识。他想弄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却又没办法让那些声音和景象消失。

老九马修，很有艺术天赋，尤其喜欢陶艺。发病以后，他有时认为自己是披头士成员保罗·麦卡特尼，有时还相信自己的情绪能够控制天气。

在别人听来，这些想法当然很荒唐。可对马修来说，这些妄想不是荒诞的玩笑，而是他真切生活在其中的世界。

彼得，是十个男孩里最小的一个。他进入青春期以后，表现得非常叛逆，情绪激烈，也有很强的攻击性。他一度拒绝接受帮助，病情也很难管理。

到这里，加尔文家的十个儿子当中，已经有六个人先后患上精神分裂症，而且症状各不相同。

很快，这个家庭很快进入了精神医学研究者的视野，成了精神分裂症研究中一个极其重要的家族。

全国各地的科学家纷纷找上门来，都想从这个家庭身上弄明白一个困扰医学界多年的问题：精神分裂症到底是怎么来的？是藏在基因里的遗传风险？是成长环境造成的影响？还是来自两者复杂的共同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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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罗伯特·科尔克 著

中信出版社 出版

内容编辑：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