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栋 | 邻城不远亦成诗——国庆赴南通至如东随记

【文学周刊】

邻城不远亦成诗

——国庆赴南通至如东随记

□陈嘉栋

生活不只是眼前，还有“诗与远方”——这时兴的四字自具诗意，将两者划上了等号，似乎非得远行乃至出洋，才充溢着如诗的浪漫与新奇。

娃们过节与野生动物开心互动

其实，邻城不远亦成诗，这便是近游南通的感悟。这次国庆假期全家游的主打节目，是儿媳携小孙女去玩新出名的南通野生动物园。讲效率兵分两路，我与儿子就在南通城中濠河边作了一番文化行旅，天伦之乐各尽兴。

濠河护城传文脉

南通的诗意，根植于绵延不绝的城市文脉。

车过苏通大桥，西望江涌来，东瞰连海去，毕现南通“江尾海头”的宏远气势。而它作为“中国近代第一城”，正如濠河畔“中华第一公共博物馆”南通博物苑里的巨屏标明： “一座城，因一个人的梦想而改变”。如此传奇伟业，史上绝无仅有。他，就是南通人张謇。

南通“人才立城”的第一名片

这位“末代状元”志宏高能，担当奉献，成为中国近代伟大的爱国者、实干家，以一己担当兴实业、办教育、启民智、惠民生，引领创建了南通的近代化。今岁是他逝世百年，央视《江海潮生》就为此而摄剧传播。

今春已曾到南通，全天观赏博物苑，流连忘返，由“第一馆”看“第一城”名不虚传。而引领创造这一切的“第一人”张謇，更是经典咏流传，令人感慨笔难书。心间标题都有了——《人的一生，怎能做成这么多事？》，那得专文另写。

今秋再作深度游，由博物苑步至濠河对岸，依次走访张謇故居、沈绣博物馆、南通群英馆……环抱老城的濠河周遭，就这样延展着“南通文化风景线”。

“濠阳小筑”张謇纪念馆，原是他的晚年居所。简雅的中式庭院，不铺陈宏大叙事，走近他向晚人生的真实现场，可见主人在实业、兴教和水利之外，读书、会客与持家的日常。曼寿堂前张公铜像安坐的长椅上，一侧虚位以待，表示出让你亲近的温和。

曼寿堂前松下与“张謇”伴坐

相邻的沈绣博物馆，所在就是当年张謇创办的“中华第一绣校”南通女红传习所。沈绣因晚清“绣圣”沈云芝而得名，这位苏州才女自幼潜心学绣，技艺冠绝一时，在慈禧七十大寿时进献《八仙上寿图》，被太后赞为神品，亲笔赐“寿”，故改名沈寿。

而后在时代激变中，这位宫廷绣娘应张謇邀助来南通，出任女红传习所长，传艺平民女，创新仿真绣。从百余年前获万国博览会大奖，到如今成为“非遗”国礼，沈绣传承有序仍风光。所惜沈寿不寿，“赐寿”不灵，48岁就积劳病逝。张謇为她写下48首诗以悼念，合著了《雪宧绣谱》以传世，成为一段奇情佳话。

沈绣《五子登科博古图》

同一游线上的南通群英馆，以人颂城理念新，规模宏阔格局大，又是各地鲜见的奇景。从“城南别业”的红砖老楼，到礼堂形制的时新巨厦，分拓为古代、近代、现代诸馆，收录呈现了千余位南通籍各界名人业绩，兼用文物、图文、雕塑与新媒体，多元形式立体呈现了一城群英会。

馆中最令我驻足提神的，是熠熠生辉的一众南通籍将星，领衔的二位上将是总参谋长陈炳德、北部战区政委褚益民。老记者存好奇随后查实，还有个军委政治工作部原主任苗华上将，因严重违纪违法而落马，由此与家乡群英馆断缘且无痕。直笔纪实，足为后鉴。

南通群英馆，国庆焕新彩

转而舒心的是，当日在张謇居所濠南别业前坐歇片刻，抬眼一看故人来，居然遇见了退休前同在无锡日报班子的杨建社长，他过节回乡访友。世事真奇妙，人海自存缘，就在这转瞬时间与方丈空间的一个节点上绝巧地交集，况且是久别乐见的老战友。既为随记，存念一笔。

如东向海存史迹

南通的诗意，沉淀于向海而生的千年史迹。

“中国近代第一城”充盈流转近现代的南通文脉，而由濠河长江进而东往大海，更广阔的天地留存着更厚重的史迹。海门、启东、掘港……一个个滨海之名毕现了地理的方位、先民的开拓。

从南通至如东，展示了江海潮生的三重记忆: 唐代寺院见证海上往来，宋代长堤挡住海潮侵蚀，近代盐垦使海滩变农田。分别对应着交流、治理与拓植，共同勾勒出这条海岸线的历史轮廓。

国清古寺，海风记得唐代的钟声。如东掘港国清寺始建于唐元和年间，由天台山国清寺行满法师仿祖庭创建。838年，日本高僧圆仁随遣唐使船队抵达此地，录存于《入唐求法巡礼行记》，此寺因而成为海上丝路东线的重要见证。

“慈航普渡”匾相映国清塔

如今原址已建成遗址公园，国清寺于县城西南重建。多次车至如东，那广殿高塔是入眼入心的第一印象。这次终于如愿，前往拜谒，又于殿宇外凝神摄图作留念。深怀虔诚，精选角度，禅寺清境自有美的发现。智能修图蓝天白云呈圆满，胸间早已充盈了一片清澄。

范公建堤，“先天下之忧而忧”体现于保疆护民。北宋名臣范仲淹曾任泰州西溪盐仓监，倡导修筑捍海长堤，北起阜宁、南经如东，绵延数百里，挡住了海潮侵袭，护住了盐场农田，利民福祉传至今。旧时“掘港八景”中就有“范堤归牧”，傍柳牧歌诗意浓。百度又见如东县图标有范公堤路，那条路形如弯弓向海，正欲发箭安澜，令人浮想联翩，豪气顿生。

范公堤上范公塑像成新景

张謇拓垦，敢教荒滩变棉田。他率众以“堤→闸→渠→田”体系围垦盐碱滩涂，发展植棉以保纱厂供料，倡导“立国之本在乎工与农，而农为尤要”。如东大豫盐垦公司正是这一思路的实操。张謇曾实录垦区变化：初建时“獐兔纵横”，数年后“栖人有屋，储物有仓，种菜有圃”。

范仲淹宦海沉浮，无论戍边或主政，不改为民初心；张謇弃官创业，开创了本地乃至全国的数十项第一，都为后人景仰而神往。从范公修堤到张公拓垦，久闻其名，未睹其迹。亲家之弟鸿飞的亲家秦局夫妇提议，下次可往县东老家大豫镇看看，乡野间就有那堤、那景与那塑像。

咏华藏展续艺踪

南通的诗意，赓续于代代相传的文博艺踪。

张謇创建南通博物苑，“中华第一公共博物馆”名满天下。如东新现一处“陈咏华收藏与创作艺术馆”，堪称新时代私藏公展第一流，承续了前贤的亮节高风。

陈咏华收藏与创作艺术馆

如东籍作家陈咏华年届八旬，早年参军后从文，系中国作协、音协会员、一级作家，原江苏文艺出版社编辑室主任。平生他幸遇多位名家指教，创编作品屡获大奖，文集10本涵盖诗文、小说、歌词、艺论、影视剧诸卷，多才多艺，还拉得一手二胡，民歌《小小无锡景》也是他重新填词。

与文学创作双管齐下的文物收藏，融合成陈咏华的传奇人生，更以晚年将毕生珍藏奉献于家乡，而臻于文化人品行的至高境界，故而馆名为“陈咏华收藏与创作艺术馆”。它是如东县高度重视，择地专建，被誉为“小县城的大藏馆”，成为如东新景与文化名片。

文艺报所载《文华耀如东》描述如诗:“ 2023年5月10日，藏品运到如东，装了满满8大卡车。咏华兄以落叶归根的深情，将毕生精力铸造的文化之舟，摆渡回心心念念的家乡港湾…… ”

“中华第一盘”青花龙凤纹大盘

“陈馆”地处县城景区，建筑时新而别具古韵。展品门类齐全，均为精品，不乏重器，蔚成大观。千余平米分为陶瓷、家具、珍赏和文艺创作四大展厅，集展陈、收藏、研讨和教育四大功能于一体。

亲家之兄永飞平生从艺，今春引荐我参观“陈馆”。初访惊艳，再访倾心，三访深悟，这次傍晚离馆时，被有心的值守马师傅认出常客，盛邀留言。新开册页红，敬题“咏华”词：“咏歌祖国文史，华彩展映家乡”。老马随即摄传陈老，先生欣然点赞，线上订交。当夜返锡后，我与先生通话长谈，亲闻其集藏亮点、建馆心路，为之深深感佩。

毕生心血集藏，一朝奉献公益，陈老自豪、自信又坦然。“陈馆”藏品之全之多之精，“县馆市馆不能跟我比，有些顶级孤品连南博、故宫甚至大英、大都会也拿不出。”比如那最大且精的中华第一盘、第一炉等。其集藏历程与专家赏析，那将是怎样的一部传奇？忆评出书与疏朗布展，便是我的二点建议，被陈老所认可，却另有为难之处。

八车千件成一馆，并非一建了之，缺共识则难聚力。陈老此生收藏积累难，建馆布展难，普及提升则更难，三年来忙于社交求助，难作展陈改进，而场馆运营、学术深耕、文脉传播，皆需要多多扶持，久久为功。陈老的亲历感受、奔走呼吁具有代表性，文化的创造积淀必须一代代传承，而地方的理解支持亦须一届届接续。文化名片需要上下各界持恒协同去擦亮，方能教益公众、促进文旅，让名器生辉、文脉永续。

“中华第一炉”海水江崖纹巨炉

传文脉，存史迹，续艺踪，邻城不远亦成诗，隔江锡通争先行。从张謇实业报国，到“中国近代第一城”的英才彰扬、文脉流传，联想起家乡作为民族工商业发源地，蕴涵更深远的吴文化、江南文化，还有从“小上海”进展到大上海的荣氏兄弟等锡商业绩。这双城文化的互鉴共荣、创新发展，还大有文章可做。

图片为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陈嘉栋，高级编辑，资深媒体人，在无锡报业供职三十七年（其间采编文艺副刊十六年）。前后计五代“梁溪一家人”生长在无锡城区，“老无锡”江南情结深怀于报人文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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