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1月27日深夜,重庆渣滓洞。23岁的盛国玉被赶进楼下八室,一进门就闻到浓重的汽油味。
哨声一响,机枪从门窗同时伸进来扫射。她扑倒在后窗边的架子床旁,子弹从头顶飞过去。
枪声停了,特务进来补枪,走到她身边,用枪托狠狠捅她的腰。剧痛炸开,她死死咬住嘴唇,一声没出。特务以为她死了,转身走开。
![]()
盛国玉是垫江人,1943年从简易师范毕业,后来跟川东地下党员余梓成结了婚。在丈夫影响下,她以桂阳小学教师的身份做掩护,负责做学校女教师的思想工作。
1948年10月被捕时,距离组织准备发展她入党只差两三个月。关进渣滓洞后,她睡在女牢二室下铺,上铺就是江竹筠。
江姐受刑后手指不能动,每次要爬上铺,盛国玉一边掉眼泪,一边在下面推她。
屠杀那晚,特务先分批提人,不到一个小时提了二十多个,随后就是一阵枪响。后来嫌一批批处决太慢,干脆把女牢全部赶进八室集中扫射。
盛国玉和罗娟华挨在一起,枪响前两人对了一个眼神,同时扑倒。机枪扫过之后,特务进来补枪,那一枪托捅在腰上,她没有动。
真正难熬的是接下来的火。牢房烧起来,浓烟往里灌,躺着不动,躲过子弹也躲不过火。
她爬起来往外冲,门前一堆火,咬牙跳过去,又从一米多高的台阶跃下,连鞋都跑掉了一只。院子里已经没有特务,她一头扎进男厕所,趴在尿槽边,一直熬到晕过去。
第二天清晨,附近二十一兵工厂的家属宋臻祥等人跑来查看,发现了还有一口气的她。
当时兵工厂一带还在国民党警戒区内,她们赶紧给盛国玉换下囚服,穿上普通女人的衣服,把囚服埋在树下,把她送出了警戒区。
她在山上躲了两天,高烧不退,直到11月30日听见重庆解放的消息,才下山找到队伍。那场屠杀,180人遇难,15人脱险,她是唯一活下来的女性。
后来她在垫江的群众委员会、日杂公司工作,日子过得不声不响。
监狱里落下的病根让她常年怕冷,医生建议她不要孩子,她还是成了家,35岁生的儿子满月就夭折了,两年后又冒着高龄风险生下女儿。
1996年,70岁的盛国玉被组织特批入党,距离1948年那个“只差两三个月”的遗憾,隔了四十八年。
2014年她去世,享年88岁。晚年接受采访,只要说到牺牲的狱友就掉眼泪,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我活下来,就要替她们说话”。
酷刑和屠杀想做到的,从来不只是消灭肉体,更是让剩下的人不敢再开口。
盛国玉在枪托捅进腰里的那一刻没有出声,但她活到了88岁,把江姐拢头发告别的样子、把那一夜的火和枪声,一句一句讲了出来。
她没有在屠杀之夜发出声音,却用之后的一生,替那些没能走出来的人开了口。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