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夏,河北平山县杜家庄南沟村,栗政通的灵柩从陕西眉县运回故乡。抬棺的人走得很慢,山路崎岖,乡亲们一路沉默。谁也没有想到,这位年仅26岁的营长,会在新中国成立前夕倒在战场上,更没有人料到,他留下的几封家书,后来会伴随一个孩子走过漫长人生。
栗政通牺牲于1949年6月12日的扶眉战役。那是解放战争西北战场上的重要战役,我军向盘踞关中地区的国民党军发起攻击。金渠一带战斗激烈,担任营长的栗政通带领部队冲击敌阵,腹部等处多次中弹。
卫生员赶来抢救时,他已经伤势沉重,只留下几句叮嘱:“告诉教导员,好好完成任务。”稍停片刻,他又说:“我牺牲不要紧,革命一定会成功。”说完,便停止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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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句话,后来被家人一遍遍念起。它没有谈个人安危,也没有留下对亲人的特殊嘱托,话题始终落在部队和胜利上。对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军人来说,这种选择并不轻松,却真实反映了那个年代许多革命者的精神世界。
栗政通出身于革命家庭。叔叔栗再温是平山县早期从事革命活动的重要人物,曾在北平求学,参加进步活动,后来辗转天津、太原、大同等地开展地下工作。土地革命时期,他担任过河北省委秘书长、山西特委书记等职务,曾被捕入狱,也遭受过抄家和焚屋,家人却没有因此退缩。
抗战期间,栗再温回到平山开展地方组织建设。1940年前后,王震率领八路军一二〇师三五九旅工作团到平山扩军,栗再温等地方干部积极动员,仅用一个月零三天,就组织一千七百多名青壮年参军,组建了后来闻名的“平山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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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舍不得把乡亲交出去,担心部队一走,地方力量就空了。栗再温却劝道:“队伍要到最需要它的地方去。”随后,他亲自把这支队伍送到山西盂县上社,编入三五九旅七一八团。
平山子弟兵很快投入战斗,参加过齐会战斗、陈庄战斗和百团大战,也在南泥湾承担垦荒任务。战士们既能在枪林弹雨中作战,也能在荒地上开荒种粮。栗政通正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起来的,从侦察员做到连指导员、副营长、营教导员,再到营长。
有意思的是,他的军旅经历并不只在华北。南下支队奉命挺进湘鄂赣,部队翻山越岭,渡汾河,穿越同蒲铁路,曾一夜行军九十公里。后来部队北返,遭到重兵围追堵截,行军和战斗持续很久。栗政通在家书中写到,部队有时连续数日看不到村庄,甚至一天打几仗,吃不上饭也要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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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没有刻意渲染艰苦,却把行军、战斗、突围写得清清楚楚。信里有对战友的牵挂,也有对民族解放的坚定信念。家人保存这些信件,并没有把它们当作普通家信,而是称作“战地家书”。
栗政通的大哥栗政修一直珍藏着弟弟的遗物。烈士安葬后不久,家中添了一个男孩。为了纪念弟弟,也为了让这段家史有一个名字可以承接,栗政修给孩子取名“战书”。
1950年出生的栗战书,从小便知道这个名字的来历。叔叔牺牲时,他尚未出生,却常常翻看那些泛黄的信纸。少年时期,他回到平山农村劳动,曾在生产队放羊。羊群走到叔叔墓地附近时,他会停下来,望着山坡出神。
他后来回忆,自己没有见过叔叔,只能从家书和亲人口述中拼出那位年轻营长的形象:在行军路上,在战斗间隙,也在负伤之后仍不肯退后的队伍中。名字不是简单的纪念,家书也不只是家中旧物,它们成为一种持续的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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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政清是这个家族中另一位牺牲者。1918年出生,1933年参加革命活动,1936年被捕,关押于天津监狱第一看守所,1938年2月牺牲,年仅20岁。栗家三位烈士的经历,构成了一个普通山村家庭与民族解放事业相连的特殊印记。
栗再温后来担任过地方重要职务,特殊年代受到错误批判和关押,1967年2月病逝,终年59岁。多年后,相关部门重新审理,对其历史贡献作出肯定,并追认其为烈士。
栗战书参加工作后,曾在河北基层任职,后来走上领导岗位。2018年3月,他当选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委员长,成为正国级领导干部。这个名字,最初只是哥哥写在户籍纸上的一句纪念,背后却连着一封家书、一座故乡墓地,以及三位烈士没有走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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