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校教授、华裔学者的《无名中国佬》，获历史大奖！

当地时间2026年10月23日，2026年坎迪尔历史奖（Cundill History Prize）颁奖典礼于加拿大蒙特利尔举行。美国历史学家、普林斯顿大学历史学教授及该校亚裔美国人研究项目主任贝丝·刘-威廉姆斯（Beth Lew-Williams）凭借其著作《无名中国佬》（John Doe Chinaman）荣获本年度的坎迪尔历史奖，该奖由麦吉尔大学管理，奖金为7.5万美元，是全球奖金最高的年度历史图书奖之一。

评委会主席、哈佛大学古典学与比较文学教授艾米丽·格林伍德（Emily Greenwood）宣布了获奖者。

坎迪尔历史奖由加拿大投资家、慈善家、麦吉尔大学校友彼得·坎迪尔（Peter Cundill）于2008年创立，授予“以英文写作或翻译成英文的、具有文学卓越性与广泛吸引力的最佳历史非虚构作品”。

2026年另外两位入围者各获得1万美元分别是乔纳森·郑（Jonathan Cheng）的《Korean Messiah》与亚历山大·李（Alexander Lee）的《The First Ghetto: Venice and the Jews》。其中，乔纳森·郑也是一名华裔（加拿大土生土长的华裔），曾担任《华尔街日报》驻韩国分社社长，现任中国分社社长。

八本入围短名单的作品中，还包括吉尔·莱波雷（Jill Lepore）的《We the People》与萨姆·达尔林普尔（Sam Dalrymple）的《Shattered Lands》。

《无名中国佬》

《无名中国佬》（John Doe Chinaman）由哈佛大学出版社旗下的Belknap Press于2025年9月出版。书名中“John Doe”在英美法律中，“John Doe”是诉讼程序中用来指代“无名氏”或身份不明者的标准化名。而“Chinaman”的贬义色彩，在当时美国西部的法律文件中，“Chinaman”本身就是一个带有歧视性的称呼，所以本文翻译为“中国佬”而不采用中立的翻译“华人”。

而整个书名“John Doe Chinaman”（男），本是与“Mary Chinaman”（女）一道，作为19世纪美国西部警察和税务官在官方记录中指代华人移民的匿名标签。这一官僚操作将具体的人简化为无名类别，而刘-威廉姆斯的研究正是试图从这些被匿名化的历史记录中还原个体的生命轨迹。

该书追溯了从1852年加州对外国矿工征税（该项税收主要针对华人劳动力）到最终出台《排华法案》的立法轨迹。刘-威廉姆斯的分析范围并未止步于联邦层面的排华立法。她通过查阅加州、俄勒冈和华盛顿州的数十个地方历史学会、法院和县档案馆，指出在1850年至1920年间，州和地方政府颁布了约5000项旨在边缘化和控制华人居民的法律。这些法律规制的范围涵盖医疗、教育、财产所有权、商业组建与亲属习俗，其中部分与吉姆·克劳法相似，另有许多则是专门针对华人制定的。

格林伍德在颁奖词中对其学术贡献作了定位：“这些法律是一个更大种族体制的一部分，其后果之一是将华人移民的生活容纳并压制，使他们被简化为匿名的刻板印象——即书名中的‘John Doe Chinaman’。”

《纽约时报》将这部著作评价为一部“一部关于美国针对华人移民法律歧视的全景式历史”（a sweeping history of the thousands of laws enacted across the United States to discriminate against people of Chinese origin）。

评委会评价

2026年坎迪尔奖评委会的评价，肯定了刘-威廉姆斯的方法论创新。格林伍德指出，刘-威廉姆斯使用了 “数据算法处理法律和官僚记录的灵活组合” 与 “犀利的叙事” ，从而“记录了这些生命在历史记录中的匿名化过程，并找回了那些向我们展示我们所缺失之物的华人声音”，“这是一部具有冲击力的创新之作。”

事实上，计算方法与大样本法律记录的系统性分析，可以与叙事史学并存。联邦层面的《排华法案》记录早已被反复研究，但真正塑造华人日常生活的，是州与地方层面那5000项分散在法律汇编中的歧视性立法。通过算法辅助的文本挖掘与数据处理，这些散落于地方、往往以官僚匿名化语言写成的法律材料得以被系统性地识别与串联。

其他评委的发言从不同角度补充了对此书的评价。耶鲁大学历史学教授内德·布莱克霍克（Ned Blackhawk）指出，在“关于公民身份与驱逐的辩论正在搅动美国”的当下，刘-威廉姆斯“回溯了种族与排斥的长期历史”。BBC记者兼作家弗格尔·基恩（Fergal Keane）则称此书将“深度与原创性的档案研究与生动、引人入胜的散文”结合在一起。

学者简介

贝丝·刘-威廉姆斯（Beth Lew-Williams）是美国历史学家，现任普林斯顿大学历史学教授，并担任该校亚裔美国人研究项目主任。她于2004年获布朗大学历史学学士学位，2011年获斯坦福大学历史学博士学位，作为一名华裔学者，她研究聚焦于美国种族与移民史，尤其关注亚裔美国人的历史经验。

作为一名拥有部分华人血统的学者，刘-威廉姆斯的个人家族史与她的研究议题形成了深刻的呼应。 据她公开提及，她的华人曾曾祖父（Her Chinese great-great-grandfather）于19世纪末抵达美国，正值美国排华法案生效的历史时期；她的祖父于1930年代移民美国，亦有过被拘留的经历。

她的第一本著作 《无处落脚：暴力、排斥和在美异族的形成》 （The Chinese Must Go: Violence, Exclusion, and the Making of the Alien in America，2018年）同样聚焦于美国西部针对华人的暴力与排斥问题。该书探讨了1885年怀俄明州石泉城屠杀等事件后，美国西海岸针对华人的大规模驱逐与暴力，以及这些排斥行为如何反过来塑造了美国法律中“异族”（alien）这一法律范畴的诞生。

《无名中国佬》在获得坎迪尔奖之前，已先后获得班克罗夫特奖（Bancroft Prize）、大卫·J·兰古姆奖（David J. Langum Prize）和默尔·柯蒂社会史奖（Merle Curti Award）。班克罗夫特奖由哥伦比亚大学颁发，是美国史学界极具声望的图书奖项，而坎迪尔奖则将该书的影响范围从美国史领域扩展至全球历史写作的视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