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英华】川酒，凝成这首明七律的眼泪||赖芳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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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四川

诗词若干首

《送谢武选少安犒师固原因还蜀会兄葬》

明·谢榛

天书早下促星轺，二月关河冻欲消。

白首应怜班定远，黄金先赐霍嫖姚。

秦云晓渡三川水，蜀道春通万里桥。

一对郫筒肠欲断，鹡鸰原上草萧萧。

明代的文人写心事，一向是含蓄的。他们并不直抒胸臆地表达悲伤与哀痛，而是把各种无法言说的惆怅寄托到山水之间、杯盏之上。

近500年前，明代诗人谢榛写下了一首七律来送别朋友谢少安。川酒郫筒，就是这首诗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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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谢武选少安犒师固原因还蜀会兄葬》，是一首结构严谨的七言律诗，格局大开大合，收放自如。“天书早下促星轺，二月关河冻欲消”，首联起笔便是朝堂事。皇帝下了一道圣旨，好友领命，要去西北的固原执行犒劳军队的任务。短短十四个字里，把世道、家国、公务行囊一并铺陈开来。“白首应怜班定远，黄金先赐霍嫖姚”，颔联借用了两则古事，表达出一份温和的体恤。想当年，班定远白发苍苍地戍边，在塞外度过了一生；霍嫖姚年少成名，在战场上建立了赫赫战功而扬名天下。这一老一少，有岁月熬出来的辛苦，有意气撑起来的锋芒。可见，古人的边塞诗里不光是刀枪剑戟般的雄浑气势，还有对将士们一生起伏跌宕的真实记录和细腻描摹，这份柔软，格外难得。

颈联缓缓转场，是心境的分水岭。“秦云晓渡三川水，蜀道春通万里桥”，这是诗人遥想的虚景，一路向南而行，景色从苍茫变得温暖起来。公事的重担稍稍往后放一会儿，归乡的情绪悄悄浮上来。千里行程里有一半是为了国家奔忙，一半是奔赴故土、慰藉亲情。古往今来，世人皆是如此，于责任与私情之间辗转，身不由己，皆是寻常。

直至尾联，宏大的笔墨骤然收束。前六句是写山河万里、庙堂责任和边塞风云，气势磅礴，从容不迫。最后两句则又回到了人间烟火中来， “一对郫筒肠欲断”，这筒酒，盛满了所有难言的遗憾与思念。

能够写出如此刚柔并济诗句的诗人谢榛，是当时文坛上的一位传奇人物。明代“后七子”齐名于世，大多官职加身、仕途顺遂，只有谢榛终身布衣，一生不仕。他家境贫寒，从小就有一目失明，却凭一身绝世诗才，在文坛稳稳立足，以布衣之身，引领一代诗风，搅动一世文潮。后世流传最广的，是他千里救友的佳话。好友卢楠蒙冤入狱，在这种情况下，有权有势的人都不敢插手此事，别人也都不管不顾。没有后台、没有靠山的谢榛偏偏不愿意低三下四地求人。他奔走于京都之间，到处申诉，并且用诗歌和文章来陈情辩冤，耗尽一番心力，终于给朋友洗刷了罪名。

而谢榛的人生落幕，更是自带文人独有的浪漫与澄澈。客居大名时，有人请他作寿诗，老先生兴致勃勃地提笔挥毫，一口气写了80余首，诗文落笔既成，他悠然搁笔，安然辞世。一生以诗歌为业、交友、抒怀，最后也以诗歌收场。

要理解这首诗里的眼泪，就必须读懂那一筒郫筒酒。它从来不是宫廷珍酿、富贵佳醪，而是巴蜀大地最质朴、最温润的风物，是千年以来，川人安放乡愁的载体。

郫筒酒独树一帜，截取新鲜青竹为器 图据天府郫都

相传西晋山涛任职郫县县令时始创郫筒酒。到了唐代和宋代，这酒直接封神出圈，成为顶流文人专属佳酿，整整霸占诗坛数百年。不同于川酒普遍浓烈醇厚的风格，郫筒酒独树一帜。截取新鲜青竹为器，融合山泉清冽，浸润草木幽香，口感清润雅致，自带巴蜀山水的温柔气韵，是古时少有的“诗意款”好酒。千年以来，顶级文豪全部为爱“代言”，每一句诗，都成为硬核“种草”。

杜甫旅居蜀中，深爱这份烟火诗意，直言：“鱼知丙穴由来美，酒忆郫筒不用酤。”山珍河鲜再好，都比不上心中念念不忘的郫筒酒香，一口入喉，便是乡愁。

李商隐《因书》写道：“海石分棋子，郫筒当酒缸。”闲时下棋小酌，竹筒为盏，烟火日子，瞬间多了几分松弛风雅。

陆游一生颠沛流离，晚年回望半生，依旧对它念念不忘：“未死旧游如可继，典衣犹拟醉郫筒。”哪怕生活清贫，变卖衣物，也要痛饮郫筒酒，回味年少旧时光。

成都郫都区友爱镇隆福村的郫筒酒酿造基地 图据天府郫都

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无论是在分别时，在思念老朋友时，在居住于山林之间时还是回到家乡时，逢离别、思故人、居山野、归故乡，处处都有郫筒酒的身影。明末战乱，郫筒酒古法酿造技艺逐渐失传，曾经流行一时、占据唐诗宋词一席之地的网红好酒慢慢被人们淡忘了。只有 “郫筒” 两字还留在成都街头巷尾的地名里。

2023年4月，郫筒酒传统酿造技艺成功列入四川省第六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并且在当地依照古籍复原古法工艺，再次焕发出生机。

来源：天府新视界

作者 ： 赖芳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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