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研究生跳楼背后：被逼叫爸爸，成导师家奴

2018年3月26日清晨，武汉理工大学研三学生陶崇园从宿舍楼纵身跃下，坠地身亡。

随后，他姐姐在网上公开了陶崇园和导师一系列让人震惊的聊天记录：研究生三年，这位品学兼优的研究生不仅被导师当做家奴使唤，还被逼着叫爸爸。

这件事已经过去四年了，当事人都接受了媒体采访，该说的都说了，钱也赔了，法律程序也走了。我想，这事儿到了可以复盘的时候。

我首先声明，我对这件事有倾向性。作为一名前不称职的调查记者和一名大概率考不上研的考生，我对陶崇园一方有着天然的同情。请你们原谅，我无法做到绝对的客观中立和完全置身事外的冷静。

在法院的调解下，陶崇园一方最终获得了赔偿。但这谈不上什么胜利，因为王攀至今仍然不觉得自己有错，而他依然是博士生导师、教授。

武汉理工大学

武汉理工大学是一所很好的211大学，但只要王攀依然是这个学校的教授，只要国家的财政拨款依然要供养着王攀这样的人，我就对这所大学产生了不了一点点尊敬。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王攀是这所大学行走的耻辱柱。王攀的存在，不仅长久地拷问着我们的导师制度的问题，还长久地拷问着武汉理工大学对待社会公序良俗的态度。

这期新闻考古，我给大家讲讲这个悲伤、震惊且愤怒的故事。

1

陶崇园出生在武汉郊区一个偏僻的农村，爸妈都是农民，承包了个鱼塘。等他上了大学后，他妈就到了隔壁的华中师范大学食堂卖饭。

他姐姐陶小庆，在华中科技大学读博士。陶家是学霸之家，他姐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和第一个博士，陶崇园比他姐学习还好。陶家姐弟俩的学习成绩，“整个大队绝无仅有”。

他妈说：只要学校里有奖肯定有他的名字。后来，他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新洲一中，这是武汉的名校。

但高考时，陶崇园发挥失常。这个一直以武大为目标的学霸考进了武汉理工大学，考虑到这也所还不错的211大学，陶崇园放弃了复读。想着读研时再进一步深造。

进入大学后的陶崇园自律而刻苦，成了班里的学习委员。他的班主任，叫王攀。

1971年出生的王攀本科也是在理工大读的，他是教授、博导，还是控制与决策研究所所长。

在自动化学院，王攀是一个传奇。

学校给班主任的津贴，他分文不取，全给班里花了。他用工资给班里贫困生买车票。陶崇园是学习委员，他被派去统计同学们有什么想看的书，王老师出钱买。

王攀上课，花大把时间谈论文章诗词、获奖经历和他擅长的体育运动。学生们都知道，王攀擅长羽毛球、乒乓球、网球和足球，他还有个足球队。

他每天健身、爱写诗、不用手机、不找老婆、不在乎世俗眼光，每月工资大多花在学生身上。

在死气沉沉的大学里，这样传奇的老师对学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而传奇本身，就是能让许多不可思议变成了合情合理。

比如，第一次见面，所有男生被叫到一起，每个人发了张表，让填生日、籍贯、兴趣爱好等等，但最后有个特别突兀的问题：是否接受军事化管理？

第二次，王攀直接把人叫去了家里，一进门就被喊住，让他们站好。然后就开始军训，稍息，立正，左转，右转。一边做动作，王老师一边坐在老板椅上嘘寒问暖，最近上啥课了，学习咋样，看着是个特别关系的老师。

并不是所有人都配到王老师家里训练，只有优秀的学生才可以。他们被王攀邀请进了一个叫“知微见著”的QQ群，王攀会一对一地用QQ通知时间。

如果王老师更喜欢你，就会被邀请进他的研究所，还有他的足球队“C&D”，这是英文“control”和“decision”的首字母，就是控制与决策研究所的英文。

品学兼优、朴实善良的陶崇园成了被选中的对象，王攀不但邀请他进了研究所、足球队，还更进了一步，认他当了干儿子。

他后来解释说：“陶崇园既没颜值，又没家庭背景，但是有一点小理想，还想做点事，为了树立他的自信心，跟他认了这个关系。这是合同制的，他毕业了，翅膀硬了，关系就自动解除。”

在以后的日子里，陶崇园成了王攀的总管、家奴。

陶崇园从此很少参加同学们晚上的活动，大家都知道，每天晚上他都要去王攀老师家里训练、做家务。

王攀规矩很多，进门必须敲三下，进去得“站好”，两手必须紧贴裤缝，脚尖必须分开60度。王老师跟你聊着天，还会冷不走过来拉你的手，摇你的肩膀，这是要检查你站得标不标准，意志力坚不坚定。

他不止一次地跟学生们强调，要服从军事化的风格。

有学生站军姿不严肃，被罚蹲马步，后来，人家就不去了。还有的身体不好，也被筛掉了。

陶崇园是坚持得最好的，所以他得到了王攀的偏爱。

陶崇园没有电脑，王攀就让他室友每天把电脑给他用两小时，王攀还坚持付钱给他室友。

就像后来王攀说的那样，农村的孩子特别容易感恩。陶崇园频繁和朋友们提到王攀得好，说他学术能力强，文章写得好，思想境界很高，并且非常器重自己。

他在日记里写道：

前不久，老师看我接触的知识面窄，没有电脑，总是用别人的，就资助我一台，虽然是很普通的，但却够用。我只有感叹，他年轻有为，我却如一颗孤星般渺小。他心胸宽广，达则兼济他人，我却毫无能力。如若有一天，我也有所作为，定当也有助于他人。

那时候，陶崇园基本不会对王攀说不，让他干啥他就干啥。比如，陶崇园之前不会踢球，但被王攀拉进足球队后，他通过刻苦的训练成了场上兢兢业业的“铁后卫”。

后来，陶崇园都换了专业，王攀不是他的班主任了，他仍然留在研究所里。

本科毕业的时候，陶崇园本来想和女朋友一起保研到华中科技大学。两个人都在走流程，陶崇园已经确定了能去。

王攀的保证书

但王攀坚持让他读自己的研，为了留住他，王攀进行了书面承诺还盖了章：一是读研期间每年补助5000元；二是优先推荐陶崇园出国读博。

女友是个实心眼的姑娘，看了那份承诺书，相信了王攀的话，就支持陶崇园跟着王攀读研。当时，陶崇园郑重地对她说，将来咱们一起当老师，工资全交给你，家里脏活累活都给我干。

王攀知道他俩在一起了，还在实验室留了一个位子给他女友，有补助福利，也多发她的一份。朋友们事后复盘，觉得这多少有点借女友“留住”陶崇园的意思。

读研后，他俩渐渐联系少了，就分手了。后来，女友隐约听闻，王攀常对陶崇园讲她配不上他；不许陶崇园帮她拎包，因为“这样是掉陶崇园的底子，进而一步是掉我的底子”。

王攀

2

陶崇园读研之后，王老师的要求越来越严格。

聊天记录显示，王老师经常在群里点名，陶崇园会立即回复“到！”王攀生活上的事儿几乎都会交给陶崇园，包括但不限于买饭、打车、买车票、叫醒起床、找眼镜以及私人工作等。接到命令，陶崇园要回答“是”。

陶崇园曾在七秒钟内向王庞发送了三遍提醒：“您家的洗衣机里的一条裤子中有1500元钱！”31分钟后王攀回复，“谢谢，已安全处理”

王攀几乎不坐公交车，他嫌人多。出去要么找学生开车接送，要么让陶崇园叫车。有时候还得当人肉闹铃，早上六点多叫王攀起床。

王老师有“洁癖”，几乎不去食堂，所以得同学轮流送饭，陶崇园是送得最多的那个人。

后来，对于这些事儿解释，王攀说：“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两人聊天记录

但王攀的要求越来越过分。

他让陶崇园对他说：“爸，我永远爱你”，陶崇园也照做。王攀后来说，这是为了训练他跟女朋友相处。

后来，在王老师家训练，除了站军姿、做俯卧撑外之外，还要为王老师放松。

“放松”的规矩是老师坐着，学生站着。捶背揉肩，接下来是胳膊和手，再往下是小腹、大腿，老师半躺着，学生有时候要跪着一直按摩到大腿根部。

有位同学曾经得到过王老师的恩典，一套下来，他觉得屈辱难当。

陶崇园是天天都要去，同学们很纳闷，为什么王老师需要那么多放松？

但接触久了，王攀的另一面开始肆无忌惮地暴露了出来。

王攀的足球队

比如，他所看重的那支足球队。在外人看来，就是王攀的玩物，所有人的价值，就是让他踢得开心。所以，每次分队他都会把最强的队员分到他那一组，然后大比分赢另外一组，并每次公布比分。

王攀在队里不参与防守，对手也没人敢去防守他，他进了球，还会问自己的队员“这脚怎么样”，队员集体鼓掌说：王老师踢得好。

如果谁敢从他脚下断球，他会追着疯狂犯规直到把人踢倒为止。和他同队，如果你没接到他的球，他会疯狂辱骂。

很多球员都表示，跟他踢球毫无快乐，选择离队。但大多数人选择了忍耐，因为如果你想进他的实验室，就必须在球场上伺候好他。

而且，只要能忍，便能继续拥有实验室的位置、经常性的补贴以及作为王老师“自己人”的小小光荣。

涉世未深的大学生们，把他的怪癖和坏脾气看做“传奇”的副产品。

王攀喜欢强调集体，要学生们感恩集体，得了奖学金要捐一部分出来，为集体做贡献。他在群里公开宣布谁捐了多少，没有人敢不捐。

2016年，陶崇园获得“何文蛟教授奖学金”。王攀给陶崇园发短信说：“你将今年的何文蛟奖学金全捐（等发了后再捐）。”陶崇园则回复：“是！同意您的分配。”后来，陶崇园向他汇报：“‘何文蛟教授’奖学金已到账，按照之前说的，我应该将这6000元捐给研究所，望您审批。”

研究所和足球队构成的集体，是陶崇园的学业前程、社交生活，是他们在大学里的全部。这个集体唯一的偶像和真神，是王攀。

在集体里，夏季有“高温补助”，冬季有“寒冷天气补助”，踢一场球10块钱，期末有“营养补助”200元，给他带饭有“跑腿费”……

王攀对他们所有的好，几乎都是琐碎的小钱。但小流积成江海，他们的潜意识总感到领受了老师莫大的恩情。任何违逆老师意思的事儿，都是大逆不道、忘恩负义。

对于被王攀选定的人，最好从本科到研究生再到博士生一直留在他身边，甚至毕业后也得签协议，永远和足球队和实验室有关系，这样，王攀就能掌控他的一生。

他会通过道德绑架和各种许诺留住他们，即使这些许诺他做不到。

很不幸，陶崇园成了被他选中的那一个。

陶崇园

3

陶崇园一直梦想着出国读博，然后回来做老师。他有个外号叫“陶博士”，所有人都觉得刻苦学习、扎实科研的陶崇园，是为学术而生的人。他有次讲梦话都是线性代数的题目。

他当时之所以愿意放弃去华科读研，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王攀许诺他推荐出国读博。

但王攀没打算兑现。

2016年10月，陶崇园向一位学姐咨询国家留学基金的事儿。王攀知道后很生气，骂他要“叛逃”。

学姐鼓励他，尊重自己的选择。

他也试图通过CSC（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申请留学，但提交申请的第一步就是获得导师和学校的同意。王攀不签字同意，陶崇园没有任何办法得到出国读博的机会。

王攀还站到道德的制高点，指责他说：“在研究所有大发展的时候离开，不仁不义。”

陶崇园尝试联系国外的导师，其中一位曾是王攀的学生。王攀马上找到这个人，给搅黄了。

王攀开始对他实施家法，要求陶崇园三天之内离开研究所，还在群里宣布开除陶崇园的各种职务。昔日的好儿子迅速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败类，王攀整天公开数落陶崇园的不是，今天是“研究能力勉强好于后30%”，明天是“情商很低，令人不快”，后天是“道德水准已经滑落到底线之下”。

说high了，就把他从群里踢出去，过两天重新加回来，好继续公开羞辱。

被踢出群那天，陶崇园说自己解脱了，特别开心，他说要好好规划下自己的人生。

但他也不敢跟王攀彻底决裂，因为没有导师的许可，他毕不了业。他找了很多人去劝老师请别生气，但王攀的回复强硬而决绝：“如果陶崇园放弃武汉理工大学的硕士学位，则我无权做任何建议”。

那段时间，陶崇园脸上的笑容像入冬的天气一样寒冷。

一向沉默寡言的他，开始和朋友说，王攀学术水准实在不高，博士绝不再这么“混”过去。

还说“为王攀做了四年服务”，“他们都说我儿子以后就是他的孙子”。

后来，陶崇园暂时放弃了读博的计划，他打算毕业工作一年，再考博士，那样就不需要导师签字。很快，他在武汉找到了一份年薪20万的工作。

但被王攀知道后，他又发来消息，说：“经多方调查，你在找工作。”并威胁他要做出种种处理，其中包括“建议你换导师。”

为了稳住王攀，陶崇园写了一份保证书，承诺会留在武汉并继续为球队服务。

他和同学说：“我是百般不愿意读他的博士，读了我的人生就是他的了。”

可此后的时间里，每晚十点多他还是会收到王攀发来的消息，找他“谈心”。陶崇园只能陪着，实在受不了了，就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想休息了。

后来就装病装傻，还装抑郁症。王攀有点相信，还让他去医院看看。

3月22日中午，陶崇园又接到王攀发来的指令，“想吃华师的菜”。他饿着肚子冒雨去母亲那里打饭，但因为没按照规定礼仪送饭被骂，王攀要求他作揖道歉。

他忍不住在家庭群里抱怨：受不了了，送饭还要鞠躬致歉。

4

在跳楼那天的凌晨，陶崇园半夜给母亲和王攀打了电话，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他妈说要马上过去，陶崇园说不用了，约定第二天一早见面。室友听到，给他叫了车去医院，他不去。

早上六点多，母亲就到了宿舍楼下，听儿子说心里烦，就带他去吃点早饭。一碗热干面还没吃完，陶崇园就说自己快要崩溃了，不知道怎么摆脱王攀。他妈劝他再忍忍，很快就毕业了。

陶崇园说：妈，我的心情你不明白。

然后，转身就往回走，然后跑了起来。妈妈在后面追，但追不上。等她追到宿舍楼下，就听有人喊“跳楼了”，他的儿子趴在血泊里。

家里人想不明白，是什么让他无法挣脱，最后选择了跳楼。

能告诉他们的手机在他跳楼后就消失在了校园里，至今无法找到。他姐姐去打印了通话和短信记录，发现王攀几乎每晚都要跟他有几十条短信往来，大多在10点以后。

姐姐不明白，那个王攀不是号称遗世独立，不用手机的吗？

同学从宿舍里抢出了他的电脑，里里外外翻了一遍，连“2018毕业资料”这种文件夹都不放过。

所有的秘密都藏在这个文件夹中，里面以学术式的严谨整整齐齐地保存着他和王攀的聊天记录，最底下，还有一篇高校性骚扰的论文，陶崇园欲盖弥彰般地改掉了它的文件名。

一群人看完了这些聊天记录，虽然真相已然无法确切地还原，但所有人都从这些细节里读出了一个明亮少年的绝望。

陶崇园对王攀有过真心的敬重，他所敬重的就是老师日日挂在嘴上的道德。但后来，王攀的种种又让他产生了怀疑。

陶崇园曾说：“他的道德，对别人的好，都是要别人加倍奉还”。

但等到陶崇园出事之后，朋友们才明白，以道德为名的捆绑，会让有的人无力挣脱。

在他出事前的一个夜晚，陶崇园和一个师弟在实验室晚自习，王攀突然闯进来，醉眼迷离。不由分说就开始训话，来来回回打他们的脸。师弟怒火难抑，陶师兄拉住了他。终于熬到王攀离开，陶崇园说，该忍的时候还是忍一下，忍到毕业就可以走了。

两个月之后，难以忍下去的，竟是陶崇园自己。

姐姐还翻看了弟弟的日记，里面锥心刻骨地写着：

奴隶4年整整，一把辛酸泪，血与泪的教训！

在他死后，校友联名发表公开信，要求学校作出处理。后来，武汉理工大学发布通报称，未发现王攀存在阻挠陶崇园本科毕业时到其他高校读硕士及硕士答辩、侵占学生经济利益、让学生到其家中洗衣服做家务等行为。

只是承认王攀存在与学生认义子等与科研无关的行为，以及指导学生升学就业过程中方式方法欠妥。宣布停止王攀的研究生招生资格，将根据调查事实依法依规处理。

姐姐陶小庆不知道该怎么为弟弟讨回公道，她用陶崇园的QQ给好友列表挨个留言，答应帮忙的是个位数。

三联生活周刊的记者联系了他们学院数十位老师，没有人愿意评论此事。所有人都能看到房间里的那头大象，但没有人愿意说出来。

陶小庆问记者该怎么办？回答是“走法律程序”。

记者找到了免费的律师，2018年4月18日，陶崇园父母以“人格权纠纷”将王攀起诉到法院。

陶小庆的律师拿出了陶崇园与王攀的聊天记录影印文档，40公分厚，证明王攀对陶崇园实施了长期的压迫和性骚扰。

经过一年的反复调解，在陶崇园的一周年忌日，陶家和王攀达成和解，王攀向陶家支付65万元抚慰金，同时当面向陶崇园的家人道歉。

原本说好，是90度鞠躬道歉，但他只是拿着一张A4纸念出了上面的文字。

又过了一年，学校悄悄公示要恢复王攀的招生资格。群情激奋、舆论汹汹。最后，学校不得不宣布此事作罢。

6

之后，王攀频繁接受记者采访，宣称自己的道歉是迫于学校压力，还向学校申诉。他坚持认为，这是黑白颠倒，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陶崇园好，而陶崇园之死是因为他们家庭内部的矛盾。他呼吁成立调查组，彻查陶崇园的死因。

记者从他写的《申诉信》中发现，65万元赔偿金是学校出的。

陶家的律师金宏伟说：“他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有问题，这是最可怕的地方。”

整件事，最可怕的地方还不是王攀幽暗的人性，而是武汉理工大学的处置。在陶崇园求告无门之时，除了忍耐，他没有任何的救济渠道。

在他死后，他的大学并不认为这事儿跟导师有什么关系。仿佛陶崇园读的不是武汉理工大学的研究生，而是他王攀的私塾。

我们的知识分子们动不动就说：权力导致腐败，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但他们午夜梦回、辗转反侧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手中掌握的对研究生生杀予夺的权力，会不会导致绝对的腐败呢？

大学的教授们今天批评这个，明天批评那个，怎么就不能扪心自问一下：你们对学术资源的垄断，你们遍布天下的门生故旧，你们对研究生的生杀予夺，到底合不合理呢？这样的体制到底需要需要反思呢？

人性都是经不起考验的，如果一个制度良好运转的可能性全部寄托在深不可测的个人道德上，它真的没有问题吗？

2015年，中南大学研究生姜东身跳楼自杀；2016年，南京邮电大学研究生蒋华文跳楼自杀；2018年，西安交通大学博士杨宝德自杀。2019年，王攀所在学院的本科生任某某跳楼自杀。2018年12月，同济大学研究生跳楼自杀。2020年，中国传媒大学黄静怡跳楼自杀......

你当然可以和著名编剧六六一样，把这些自杀的人归结为他们的脑子问题。

但到底是学生的心理太脆弱，还是这个制度太刚性、导师们的心肠太坚硬呢？

做了好多期新闻考古，回顾了很多个悲伤的故事。做这些，并不奢求能改变什么，只是想让看到这些故事的人，再次面对相似的情况时，能知道怎么更好地面对。

无论什么问题，都有很多方法可以解决。而生命，却只有一次。

陶崇园生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妈，我的心情你不明白。”

这句话轻飘飘地飘过了武汉理工大学，却沉甸甸地种在了陶妈妈的余生里。

参考资料： 1、武汉研究生坠亡事件调查 《新京报》 2、陶崇园坠亡后的这一年 澎湃新闻 3、被“控制”的人生：武汉研究生坠亡事件始末 澎湃新闻 4、双面王攀 《网易·在人间》 5、陶崇园：被遮蔽与被损害的 故事硬核 6、导师王攀：我的道德情操超越时代50年 故事硬核 7、导师王攀｜陶崇园，我的特例 极昼工作室 8、武汉研究生坠楼事件：他曾反抗过 《三联生活周刊》 9、陶崇园案结案：作为姐姐的这一年 《三联生活周刊》 10、导师王攀的独特“系统” 《三联生活周刊》 11、陶崇园之死：寒门学子悲剧重演，“审判”导师就可以了吗？ 《新京报·书评周刊》 12、自杀的硕士生：导师的管家、助理和“干儿子”| 深度聚焦 《北青深一度》 13、武汉研究生坠亡之前 《人物》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