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聚焦】“人民艺术家中国文化艺术提名双年展”俞建良之二

潜心墨竹 继往开来

书画家俞建良从艺五十年《中国画墨竹研究》首发

张剑

日前，《中国画墨竹研究》首发暨学术座谈会在江苏昆山宾馆举行，来自全国各地的书画艺术家、专家学者齐聚一堂，共赏墨竹艺术之美，探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与发展。这是俞建良先生从艺五十年中国画墨竹大展系例活动之一。

孙晓云题

《中国画墨竹研究》，从搜集整理历代至今的竹谱、竹图等第一手资料，到文稿杀青，前后花时逾30年。《中国画墨竹研究》一书，分“历代《竹谱》专著考题”、 “历代画竹名家考题”、“从善楼经眼之竹考”、“ 从善楼墨竹缘”四大篇章进行阐述。凡每一谱、每一图必考必题並诗一首。

该书共约25万字，竹谱、竹图逾700张。其中历代《竹谱》专著考题，从晋代戴凯之《竹谱》考题、唐代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宋代郭若虚《图画见闻志》邓椿《画继》米芾《画史》、元代李衎《竹谱》夏文彦《图绘宝鉴》吴镇《墨竹谱》卷柯九思《墨竹谱》张退公《墨竹记》、明代高松《竹谱》程大宪《雪斋竹谱》胡正言《十竹斋书画谱》、清代李渔《芥子园画谱》汪之元《天下有山堂画艺竹谱》王原祁《佩文斋书画谱》汪灏《广群芳谱竹谱》郑燮《板桥题画》蒋最峰《简明竹谱》王冶梅《兰竹谱》，及当代申石伽《墨竹析览》卢坤峰《墨竹要述》等，共计31种。

晋代戴凯之《竹谱》

唐代张彦远《历代名画记》

书中历代画竹名家考题，从两晋、南北朝、敦煌壁画，唐代閻立本，五代南唐李坡徐熙，五代后蜀黄筌，宋代易元吉、文同、苏轼等，计57人作品；元代有赵孟頫、李衎、高克恭、顾安、柯九思、倪瓒等34人作品；明代沈巽、陈淳、董其昌、陈继儒 、李流芳、王绂 、孙克弘、文徵明、夏㫤、徐渭、马守真、陈栝、归昌世、赵备、薛素素、周亮工等，计24人作品；清代王铎、弘仁 、查士标 、八大山人 、归庄 、诸升、高士奇、高凤翰、、李鱓、郑燮、李方膺、钱载、王学浩、郭尚先、翁同龢、蒲华、李育、吴昌硕等，计46人作品；近现及当代沈增植、周峻、齐白石、徐达章、经亨颐、何香凝、蔡哲夫合作、高剑父、徐宗浩、叶公绰、张善孖、余绍宋、沈尹默、朱屺瞻、吴子深、吴湖帆、陈子清、溥心畲、邓散木、黄君璧、张大千、冰心、董寿平、蒋兆和、启功、关山月、蒋风白、曹大铁、吴䍩木等，计52人作品；而从善楼经眼之竹考有宋佚名《麻姑献寿图》，元佚名《竹鹤图》，明代李因《翠竹鸟鸣图》、周亮工《竹石图》、董小宛《兰竹图》，清代阮元《竹石图》、翁同龢《松竹图》、蒲华《竹石图》、徐宗浩《竹石图》、喜禅《三友图》、潘天寿《兰竹图》、邓散木《朱竹图》、江寒汀《报春图》等，计66人作品。

吴镇《墨竹谱》

《天下有山堂画艺竹谱》

从善楼墨竹缘则以从善楼拟古墨竹并跋的作品有《临苏轼枯木竹石图》《跋意临苏轼竹石图》《临郭畀雪竹卷》《拟黄庭坚竹颂诗意图》《拟文同墨竹图》《拟顾安张绅倪瓒合作古木竹石图》《临柯九思墨竹图》《临柯九思晚香高节图》《意临王蒙修竹远山图》《意临王蒙访友图》《意临方厓墨竹图》《意写董其昌雨竹图》《拟夏㫤清风高节图》《意拟唐寅竹枝图》《意临项元汴墨竹图》《拟明人吕端俊墨竹图》从善楼信手墨竹并跋《四川所见法宋人竹石图》《窗前紫竹图》《安吉写生图》《春》《夏》《秋》《冬》等，共计252件墨竹图。研究图文后，还附录了之前24位专家学者，对本书作者的艺评。

《中国画墨竹研究》杀青时，中央美院薛永年教授闻讯，欣然为题写“君子之风”；书家孙晓云题写《中国画墨竹研究》书名、鉴家学者鲁力、艺术学者朱天曙为之作序。

俞建良墨竹《春夏秋冬》

这里直录序二，由北京大学美学与美育研究中心研究员，博士生导师，北京语言大学中国书法国际传播研究院执行院长，朱天曙先生文：

墨竹是中国文人艺术常见的题材。北宋中后期，文人士大夫绘画寄兴，状物言志，不拘于形似，多好用水墨梅竹表现文人的审美趣味。这与精工的院体和职业画家不同，形成了绘画史上文人写竹的经典传统。如苏东坡擅画墨竹及枯木窠石即是一例。以墨竹创作对后代产生重要影响的文同，自称：“画竹必先得成竹于胸中，执笔熟视，乃见其所欲画者，急起从之，振笔直遂，以追其所见，如兔起鹘落，少纵则逝矣”，文同形象地描述其即兴作墨竹的情景。米芾说文同开创了“以墨深为面、淡为背”的特色，这种墨竹形式的表达成了后来的典范，开创了“湖州竹派”。元明清以来，墨竹创作一脉相传。吾乡石涛上人、冬心先生、板桥居士都以擅墨竹名世，以竹寄托文人的雅趣和坚贞的人格，影响至今。

昆山老友俞建良先生近作《中国画墨竹研究》一书，对历代《竹谱》专著、历代画竹名家以及经眼的墨竹图等一一考订，全面丰富，系统概述了墨竹一类在中国文人艺术中的表现。如书中提到传世晋人戴凯之《竹谱》中记载了竹“既刚且柔，非草非木”，但其主要记述竹的特征、习性和分布范围，并不是专门论述竹画起源或技法的著作。又如，唐代张彦远《历代名画记》提到萧悦、史道硕、陆探微、毛惠远、顾景秀等人画竹的情况，张彦远指出早期画竹多为勾勒填色，而墨笔写意的“写竹”唐代才逐渐兴起。而关于墨竹的起源，张彦远书中并未提及，但提到了章怀太子壁画、瓜州千佛洞水月观音中作为人物陪衬的早期墨竹实物。

《中国画墨竹研究》大量钩沉了历代墨竹著录文献，包括从宋代郭若虚《图画见闻志》《宣和画谱》，邓椿《画继》、米芾《画史》，到元代李衎《竹谱》、夏文彦《图绘宝鉴》、吴镇《墨竹谱》、柯九思《墨竹谱》以及清代李渔《芥子园画谱》、汪之元《天下有山堂画艺竹谱》等若干种。虽然这些文献在俞剑华先生的《历代画论类编》等书中已经提到，建良先生作了进一步解读与梳理，指出这些墨竹画谱和著录的艺术价值所在。书中对两晋、南北朝时期的敦煌壁画、唐代阎立本、五代南唐时期的李坡、徐熙、后蜀黄筌，宋代易元吉、文同、苏轼、赵佶、崔白、黄居寀、法常、马远、刘松年、夏珪、牧溪以及元明清至近现代一百多位著名画家与墨竹创作相关的创作情况一一考察，又对作者本人经眼的墨竹相关的作品进行考察，作者还将拟古墨竹跋文一并收入书中。可以说，本书是一部以“墨竹”为媒介，体现作者将画史研究和艺术创作相融合的新作。建良先生为昆山人，对乡邦文化和艺术怀有深情，躬耕于此多年。他先后出版了《顾阿瑛事略》《顾炎武书法研究》《王学浩研究》等著作多种，对深入挖掘昆山艺术和文化作出了很大贡献。这部书是他研究包括昆山艺术家在内的又一新作，非常值得祝贺。

我对昆山历史上的学人和艺术家没有专门的研究，对历代墨竹画家知之甚少，读建良先生的这部墨竹研究的书，让我想起二十多年前，我对明代苏州的书家宋克有过专门的讨论。宋克常往来于昆山和苏州之间，与杨维桢往来甚多，被杨维桢赞为“高步野鹤”。宋克善画墨竹，《铁网珊瑚》画品卷四载其《筼筜图》《郁氏书画题跋记》，卷六载有《水墨丛株卷》等。美国弗利尔美术馆藏有宋克《万竹图》，清新古雅，倪云林曾称“画竹清修数宋君”。建良先生在明代墨竹画家中，也专门提到宋克的墨竹。

多年来，我在金农诗书画的研究中，注意到金农强调诗书画“一体”，将画竹和做人联系在一起，强调要“出之灵府”，写心中之“竹”。他说：“独诣可求于己，独赏罕逢其人。予于画竹亦然，不趋时流，不干名誉，丛篁一枝，出之灵府，清风满林。”金农题竹曾有“清瘦两竿如削玉，首阳山下立夷齐”的诗句。《史记·伯夷列传》中提到孤竹君的两子伯夷和叔齐，我的乡贤郑板桥曾说：“自古今题竹以来，从未有孤竹君者，盖自寿门始。”可见金农以竹喻君子，重抱节之志。板桥也以墨竹名世，我每次回乡，都要去他的故居看看墨竹。板桥和金农一样，将诗书画印融合在墨竹图中，大大提升了中国艺术的人文内涵和哲学品质，可以说这种融合是“扬州八怪”诸家的特大贡献，特别值得重视。正如傅抱石先生所说的，他们创造性地发展了花鸟画，提倡诗书画印的综合发展，作出了辉煌的业绩并留下了丰富的财富。板桥论竹曾说：“意在笔先者，定则也；趣在法外者，化机也。独画云乎哉？”我想，不仅墨竹如此，中国画创作的精华也在于“胸中勃勃有画意”而“落笔倏作变相”，从“意在笔先”到实际创作的“化机”，中国艺术的妙趣和魅力即在于此。

建良先生把历代墨竹的研究、创作和收藏有机结合，一书在手，可谓得墨竹的“君子之风”，由艺及人，也传承了中国诗书画印“一体”的优良传统。这部“墨竹”主题的新书出版，对于中国文人艺术史的认识，提供了有价值的文献、作品和研究心得。匆匆书此数语，谨表对建良先生的敬佩之情。

俞建良近影

附俞建良先生的后记：

墨竹研究，缘于其起源之说多种，才开始留意并收集相关文字书籍、图片、作品原作。盖因笔者非科班，很难获得快速而有效的方法，唯能凭借四十多年来拜师访友、查阅大量史料的积累，收集达到一定数量后，始作一番梳理。再则，由于所处小县城之局限，所见史料、传世图片等，尚不够全面，故本研究仅从初期学画开始陈述。

最早见到与墨竹相关的书籍是《芥子园画传》，在四十三年前（1982）的秋天。当年堂兄俞志高住在苏州宫巷，距吾常去干将路 291 号的费新我家很近，仅隔百米。是日整下午，随兄游网师园。园内游客稀少，在殿春簃小院小憇茶坐时，志高兄讲述了张大千哥哥张善孖曾在园内豢养一虎，朝夕揣摩，创作出许多以老虎为题材的作品。“虎痴”养虎、画虎之佳话留传至今。晚餐后闲聊时，志高兄知道我在临摹习古人碑帖，将自备的《中国书法大字典》一工具书贻我。彼时，我正思索着张善孖养虎画虎之事，于是随口而出，还想学画。俩人目视隙间，堂兄略作迟疑，用不舍之神情说：“明天回昆时，还有一套由清初王概以明季李长蘅的课徒画稿增编而成的《芥子园画传》四册带着吧，学习绘画必备之工具书。”唐突之举，令我时常感念。今拙作七律一首，以致敬意并叩谢雪中送炭之堂兄：

四十三年秋味浓，网师园里客稀逢。

殿春簃畔茶烟袅，佳话虎痴风雅宗。

金石初摹思妙笔，画传欲借感游从。

今朝拙作聊为谢，日念当时情意重。

《芥子园画传》是清代一部非常著名的画谱，共四册。分别介绍了山水、梅兰竹菊、花鸟和人物等绘画的基本技法，图例和说明都浅显易懂，因此在当时流传很广，影响力也极大。书中对画竹的源流进行了详细的论述。提到李息斋在《竹谱》中说，画墨竹最初是学习王澹游的技法，后来又得到了黄华老人的指点。而黄华老人则是私淑文湖州，李息斋为了寻找文湖州的真迹，深入研究其奥妙。还想进一步学习古人勾勒着色的技法，上溯到王右丞、萧协律、李颇、黄筌、崔白、吴元瑜等人，认为在文湖州之前，人们主要学习的都是勾勒着色的方法。

书中还提到五代的李氏通过描绘窗上月影，开创了写墨竹的方法。但经过考证，孙位、张立的墨竹，在唐代就已经很有名了，所以墨竹并非始于五代。山谷曾说吴道子画竹不用颜色，就已经非常形似，这说明墨竹在唐代就已经出现了。到了文湖州出现后，才开始专门画墨竹，犹如太阳当空，使小火光都黯然失色。从那以后，历代都有人学习文氏技法，就连苏东坡也对其非常敬重。在那个时代，学习文湖州画竹技法的人，也学习苏东坡的技法，恰似一盏灯分成许多小灯一样，代代相传。比如金代的完颜樗轩、元代的息斋父子、自然老人、乐善老人，明代的王孟端和夏仲昭等，均是文湖州画竹技法的传承者。因此，文湖州、李息斋和丁子卿等人，都各自编写了画谱，来传承其画派，可以说是盛况空前。

此外，据《芥子园画传》载，还有一些画家开创了不同的画竹流派，比如宋仲温画朱竹、程堂画紫竹、解处中擅画雪竹、完颜亮画方竹；再如管道昇擅画晴《芥子园画传》竹 , 郭天锡擅画幽竹 , 解处中擅画雪竹 ,顾定之擅画风竹 , 柯九思擅画修竹 , 倪云林擅画瘦竹 , 夏仲昭擅画雨竹等等，这些都属于不同的流派，就像文人雅士中的散圣一样，受人敬仰。故中国画之墨竹，值得研究。

经过数十载的研习积累，已具规模。经反复斟酌，拙作《中国画墨竹研究》杀青，适逢菊黄蟹肥时。品味书房里挂着陆润庠“雨际护兰风外听竹，霜前访菊雪后寻梅”联，观窗前翠竹，清风徐来。联写霜降之前，寻访秋菊，体现对坚贞不屈之欣赏，踏雪寻梅则象征对孤傲坚贞人格的向往。表面是“野客之闲情”，实则寄托了“文人之深趣”。这里不只是简单的赏花听竹，而是一种文化人格的象征，“以物喻志”。联中虽把“竹”放在与兰、菊、梅同列的“君子”位置，但又用“风外听竹”这一笔，把竹的“声”与“风”相配，使之成为全联的“听觉核心”。用“听”竹之“声”，成为联之“耳界”，也是“清音”之象征；借竹声洗心，亦乃联之“声魂”。吾今吮毫夜写湘烟瘦，伏案晨挥玉韵开。墨香已成，万竿随风展卷；湘烟在案，一笑杀青可期。告同道，感叹君子之风。

付梓之际，中央美院薛永年教授闻讯，欣然为题写“君子之风”；书家孙晓云题写《中国画墨竹研究》书名、鉴家学者鲁力、艺术学者朱天曙为之作序；友人李含果、张剑、孙海清、顾月春等给予鼎力相助，在此一并表示致谢！

乙巳菊月，于玉峰从善楼之南窗。

俞建良《窗外竹林图》

俞建良《安吉写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