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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最爱》截图
文丨魏春亮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给78个人共同一个针头。
这都什么年代了,注射器一人一换,不应该是常识吗?
但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就在2026年的今天,发生在了一群学生身上。
辽宁省沈阳市康平县已经通报,10月27日,康平高中组织结核病皮试筛查时,一名医护人员违反“一人一针”操作规范,共涉及78名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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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结核皮试筛查,是皮内注射,针头就有可能接触到血液。同一个针头反复用在不同的人身上,如果其中一人有传染病,后续的学生就面临着传染病的风险。
这也是通报里说,要对78名学生做专项检测的原因。
但光看这份语焉不详的通报,它写得极为克制,可越是克制,却越让我产生更多疑惑。
第一,到底用了几个针头?
在使用了几个针头上,通报的表述极为……曲折,只说“一名医护人员违反‘一人一针’操作规范”,隔了一行,又说“共涉及78名学生”。
违反“一人一针”操作规范,可以是78名学生共用一根针头,也可以是78名学生共用了5个、10个或者77个针头。数字变了,事情的性质的恶劣程度也就随之而不同。
而根据多家媒体的报道,事实上,这78名学生其实是共用了同一个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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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份通报,却在措辞上,极尽所能地淡化“78名学生共用同一个针头”的恶劣影响。
这种春秋笔法,真是煞费苦心。
第二,到底在哪里做的筛查啊?
通报只说,康平高中组织了这次筛查,我很好奇,这次的筛查,是组织医护进校,在本校场地做的;还是学校统一组织、带队,集体去外面的医院或疾控中心去做的?
而官方通报和所有主流新闻媒体,也全都刻意没有写明操作场地。
如果是进学校,物资都是提前按人头打包好的,考虑到损耗,一般还会多备一些。
就算是带少了,正常且正确的做法,也应该是立刻停手,联系送物资,学生们本来就在学校,完全等得起。
如果是学生统一去县医院或疾控中心,那就更离谱了,医院和疾控中心库房里耗材源源不断,根本就不存在缺针头的可能。
如果是在医院或疾控中心,那就是个人无视医院感染管理制度,现场质控形同虚设,是院内管理的系统性失效。
无论哪种情况,做皮试的医护都存在着“赶进度的侥幸心理”,为了图省事,而把孩子们的健康与安全忘得一干二净。无论哪种情况,都是严重的失职。
到底是外勤物资管理事故,还是固定医疗机构内部医院感染管理制度的崩盘?这个问题需要弄清楚,才可能真的精准问责。
第三,到底是谁在给学生筛查?
和上一个问题相关联的,这支筛查的队伍是谁?
到底是县疾控、县人民医院,还是外包体检公司,甚至是不具备医疗资质的人员?
通报里没说,媒体同样也没报道,但我越想越不对劲。
如果是县疾控中心或县医院的人,那不应该啊。他们本来就懂这套规矩的,物资也不愁用,出现这种共用针头的事,那就说明平时的管理制度都是摆设,现场没人盯着,医护自己图省事,抱着侥幸心理踩红线。
要是外包的体检公司来做,也不是不可以,但允许外包,不等于学校可以当甩手掌柜。这些公司大多按人头算钱,做得越快赚得越多,很容易催着手下的人赶进度。如果是这样,那就是学校把医疗风险,一起移交出去,放弃了必要的监督义务。这就是失职。
还有一种更吓人的可能,就是队伍里面混着压根没有行医资质的人。他们没有像医护人员一样,对一人一针形成肌肉记忆,也意识不到其中的危害,很可能就图省事把一个针头给78个人用了。
如果是这样,那这背后是不是有违规转包,招投标、资质审核形同虚设?是不是有权钱交易呢?
第四,学生们真的安全了吗?
通报里说,“目前,已对涉及的78名学生开展全员专项检测,检测结果均无异常。”
我不怀疑通报的真实性,但这还不够,因为检测窗口期。HIV四代检测的主要窗口期约为2至4周,梅毒和乙肝约为4至6周,丙肝约为4至8周。
所以,如果共用针头的学生有人在窗口期,就凭一次检测,是不能够排除感染的风险的,也不应该这么快就用检测结果无异常来说事。
虽然学生群体中存在梅毒、HIV的概率极低,但你看看网上这次流传的各种传言就知道,家长的担心是真实存在的。
我看到就有医生呼吁,在完成乙肝、丙肝、HIV和梅毒的基线检测的基础上,还要根据暴露情况决定是否启动HIV阻断用药或乙肝免疫预防。
我去淘宝上查了一下,100支1ml的一次性注射器,才36块钱,一支才3毛6。
我看到有文章去查了一下,如果是政府集采价,能低到一支1毛4。
78个人,一人一支注射器,才十来块钱,都买不来一杯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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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财政没钱,要省钱,也不至于要在学生身上省这仨瓜俩枣的吧?
所以我看到有作者认为,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有人在背后贪了钱,导致结核病筛查项目经费不足,或者非法转包给不具备医疗资质的人员执行。
可无论是什么原因,这都是在拿孩子的命在开玩笑,这是赤裸裸的草菅人命。
小时候,我们村(皖北农村)医疗条件差,我们村的乡村医生,也知道在打完针后,用开水充分煮沸后,才给下一个人打针的。
现在是2026年,不是1986年,更不是1926年,这根本就不是一次性注射器如此廉价的2026年该发生的事情。
在过去,我们为共用针头,付出过惨痛的代价。
别的不说,就说河南驻马店上蔡县的文楼村,就足够触目惊心。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豫东、豫南大量贫穷农村,兴起有偿卖血浆。不少官方、私设的单采血浆站为压低成本,操作极不规范:抽出血之后,把血浆分离拿走,再把红喜报混在一起、输回一群人的体内,针头反复共用。一旦有一个艾滋病毒携带者,就会造成成片交叉感染。
文楼村是这里面最出名的,全村大量青壮年卖血,后来集中暴发“无名热病”,大批人慢慢发病死去,也就是后来确认的艾滋病。
1995年前,文楼村有偿献血员大约1310人;1999年11月,河南省卫生厅调查,文楼村有偿献血员艾滋病病毒阳性率43.48%;2001年4月,卫生部再次调查,调查1645人,阳性318例,阳性率19.33%,从1995年以来共死亡31人,全村70%的人家里有艾滋病人或艾滋病毒携带者。
文楼村也因此被外界称作“艾滋村”。
想了解这段故事的,可以去看看阎连科的小说《丁庄梦》和顾长卫的电影《最爱》,就会知道那是多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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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悲剧,早就该隐入历史的尘烟中,而不应该发生在学生们的身上。
康平县的通报说,成立了专项调查组开展全面调查,将对违规行为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可这份通报如此语焉不详,又急于宣布孩子们的检测结果正常,学校各项工作平稳有序,就这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真的能全面调查,严肃处理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心疼这些孩子们。
救救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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